陈燎失去左眼是在她九岁的时候。那天她的表弟过生日,父母带着她去亲戚家玩。八九岁的孩子们一起玩游戏,除了陈燎以外,每个人都展现出了他们那个年纪应有的活泼与快乐。
陈燎很少发表意见,但相当配合。最后大家决定去外面院子里玩找东西的游戏。
陈燎和那天的寿星,也就是她的表弟,恰好同时找到了一个玩偶。陈燎比她先一步碰到它,小男生也伸手过来抢。陈燎不说话,也不放手,最后男生力气比不过陈燎。
陈燎拿到玩偶后转身时,男生气不过将她推了一把。左眼最后的影像是一个嵌在砖块里的玻璃片。然后剧痛袭来,眼眶、前额的骨头像是被硬生生敲碎了一般。鼓膜震动,孩子们的尖叫和自己的哭声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玻璃。
陈燎失去左眼后的第三年,他又一次见到了表弟。那是自己的爸爸在和他的爸爸愉快交谈,自己的妈妈和他的妈妈坐在一起打麻将。
陈燎不理解为什么。尤其是看到他的表弟变成了一个阳光帅气,心理健康的人时,更加不理解了。
打游戏不需要用到两只眼睛吧。陈燎想。但她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所以只是在表弟的饭里,悄悄塞了碎玻璃。她注意到他吃饭时不会细嚼慢咽。
当看见口吐鲜血的表弟像只死鱼一样挣扎时,陈燎心情也说不上愉快,当然也不算不愉快。毕竟她这么做的目的跟报复没太大关系,她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想看看如果一个正常人身上的异常而已。简单来说,就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其实她当时摔倒的时候,是很想看看自己样子的。
事后没有人追究为什么米饭里面有碎玻璃。父母跟表弟一家不再往来。当然,她们对陈燎的养育方式变成了放养。又过一年,父母生下了另一个孩子。
陈燎感到放松。
自从失去左眼之后,陈燎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自己在一片荒原,脚下也许是雪地,也许是沙漠。后面是浓雾,前面则是一片巨大的、无穷的天幕。有时像极光一样,微微波动,有时像海浪,整块幕布跟着波动。大多时候非常安静。
梦中的陈燎离幕布很远。但她无法不对这个东西好奇,她不断靠近幕布。有时候距离仿佛就在眼前,再想踏出下一步时,自己又回到了原地,或者更远的地方。
三年后的那天晚上,陈燎的梦境清晰起来,她终于站在了那个幕布前面,离它只有两步的距离。
凑近了才发现,幕布似乎是某种屏障,屏障后面是各种抽象的物质或符号,长着一座城市的人脸、刻着符号的人体器官、既立体又平面的线条或卡通人物。
而很在幕布左侧很远的地方,陈燎依稀看见赤红的色的雾气从幕布钻出来,而后便是无数的金光涌入,浓稠的雾气变得稀薄、而后消散,化为丝丝烟尘,偷偷溜向其他地方。而那些金光则不断地冲向幕布雾气弥漫的地方,似乎在极力阻止。
陈燎无法不对幕布后面的东西感到好奇,无意识间又踏出了一只脚,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像是笑声。那声音非男非女,像是直接出现在她耳边,进而传到她的脑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它说。
“陈燎。”
自那以后,陈燎每晚都在梦境中与那个东西对话。
“你想做什么呢?”陈燎对这个东西感到好奇。
“我想去你们的世界。就跟你一样,十分好奇。”
陈燎笑了,从来没笑得如此开心。
陈燎不认为这仅仅是一个梦。
因为她的确窥见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真相。比如那些日益增多的怪谈、活跃在人类世界的妖精,以及吃人的厉鬼,还有处理这些事情的异常事件调查与管理局。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体切实地发生了某种变化。
比如装了义眼的左眼能感受到非人类生物,以及无师自通的神奇能力。
陈燎大学期间父母带着另一个孩子出国移民了。上学期间因为伤人被记了处分,简历不好看,于是便在一家私人电影院里工作。两三年后,电影院倒闭了,便去了芊芊百货商场前身的电影院里当员工,大多值夜班。
陈燎其实很久就注意到陈月芊了。因为她每周末都会买最早场的电影。一个月里,陈燎仅有的早班都在周末。
是个酷爱看电影,但经济水平不那么优渥的初中生。陈燎最初这么判断。
后来有天周末早晨,陈燎收到同事被暴雨堵在家里,请求替班的消息时,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你好,这是我的电影票。”
女孩穿着某中学的校服外套,肩头已经湿透。她拨了拨头发贴在脸颊附近的头发,将刚取出的电影票递给陈燎。
陈燎注意到,她的额角有一块紫褐色的伤口,带有一丝红色,嘴角也青了一块。
这是个家庭情况糟糕的女生。陈燎判断。
陈月芊买的那一场是一个上座率极低的电影。由于那天人少,陈燎也担任了监视监控的工作。她坐在电脑前,看着电影院里的唯一的女孩坐在8排中间,上身前倾,靠在前面的椅背,背部起伏。她埋着头,没有看电影。
陈燎视线在那个影厅停留了将近10秒。
陈燎再次接触陈月芊,是在一个雨夜的凌晨。少女额头的上看起来还是狰狞,嘴角的乌青也没有消失。
她看向陈燎的眼神有些飘忽。
仍然是一张上座率很低的午夜场电影票。
“7号厅直走左转。”陈燎将电影票递还给陈月芊。陈月芊飞快地说了一声谢谢。
因为午夜场仍然有人在看电影,因此陈燎不能坐在前台睁着眼睛做梦。所以只好看起了监控。
4号厅有一对情侣,靠得很近,时不时接吻。
6号厅有五六个青年人,坐成一堆,边看电影边讨论。
7号厅......7号厅的女孩不见了!
陈燎盯着空无一人的影厅,她当然不会认为是发生什么灵异事件了,因为她能感觉到。
陈燎调出7号厅的监控,后前拉进度调,停在了2点32分,电影开场已经一个小时。
女孩坐在8排偏左的位置,她先是环视了一圈,然后视线停在后墙上放映机发出光线的地方,最后仰着头又梭巡了一次天花板。
接着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右侧的位置。
然后她又巡视了一番天花板,整个身体变矮,把自己埋在了座椅的缝隙中。
陈燎有些想笑。
7号厅的电影很快结束了。影厅灯亮,值夜班的清洁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只将前排遗留的饮料瓶子扫走了。
是陈月芊故意留在那里的。
座椅下面的陈月芊紧紧捏着外套,大气不敢出,留意清洁工的动静。知道听见影厅关门的声音,陈月芊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准备悄悄挪到最后一排去睡时,忽然发现影厅本该熄灭的灯却迟迟没有熄。
陈月芊脑子乱起来,一时纠结,要不干脆直接出去,就假装自己太困了。又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说不定还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打在她脸上,陈月芊下意识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她看见了一个身材瘦削,穿着员工服的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啊,陈月芊心想。
陈燎关了手电筒,冷声道:“这里不让留人。”
陈月芊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艰难从椅缝中爬起来,说:“对不起,姐姐,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燎冷硬地打断:“要清场了,先出去吧。”
陈月芊抓紧了校服外套,跟在陈燎后面。
与二人一同出来的还有6号厅的几个青年。三个男生,两个女生。画着颇有艺术感的浓妆,穿衣风格也十分前卫。
“哟,这么晚了还有人呢。”其中一名眉毛挂钉子的男生说道,被身后的红发女生肘击了一下。
陈月芊靠近了陈燎两步,陈燎往后瞥了一眼。
“下一场去哪?”
“去城西那个露天酒吧呗,还能吃东西。”
“你看天气了吗大哥,马上要下大暴雨!”
“那多艺术啊,青春不就是要疯狂一点吗!”
“你那叫有病。”
五个青年人叽叽喳喳,按了电梯。陈月芊远远坠在他们后面,陈燎回了前台。
影厅出口处的灯光有些暗,前面的青年又过分活泼,在陈月芊眼里就像是群魔乱舞。陈月芊脑子里涌现出各种雨夜杀人狂、午夜惊魂之类的恐怖片,心跳很快。
叮——电梯门开了,青年人一个接一个进去,陈月芊向前挪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迟迟不敢动。电梯门一直不关,五个青年人本来正在说话,突然停住了,看向陈月芊。
长发女生开口了:“你不进来吗?”语气很温和。但脸上火红又狰狞的花纹将这温和变成了阴森。
陈月芊克制住自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摇摇头:“谢谢谢谢,我等下一趟。”
谁知道女生又说:“这么晚了,马上下雨,你家在哪?我们把你送回家。快进来吧”
其他几个青年也跟着附和起来。
陈月芊感觉他们的声音变粗,像是魔鬼的召唤。每个人的动作、表情都放慢,然后扭做一团。
陈月芊是真的害怕了,突然,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留在这边,没事的。”是刚才的员工,陈月芊转头,注意到她胸前的工牌——陈燎。
长发女生“哦”了一声,电梯门关上了。
搭在肩膀上的手落了下去。陈燎像电梯口旁的垃圾桶扔了一个饮料瓶,然后转身回前台了。
由于是暑期,有一些大热的电影都在这个时候上映,为了增加收益。商场的影院也变成了24小时营业。
可惜遇上了暴雨。
影院大多数的灯光都已关闭,只有前台附近还亮着灯。
陈燎让陈月芊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灯光是暖黄色,陈月芊也不在紧绷放松下来。
陈燎打了一杯可乐递给陈月芊。陈月芊这才注意到,陈燎的左眼有些奇怪,很清澈干净,但是无神僵硬。双手接过可乐时,视线不可避免的停留了几秒,后面又意识到不礼貌,慌忙移开视线,说了一声谢谢。
“困的话只能趴在这里睡了。”
“好、好的”陈月芊有些惊喜,“谢谢。”
陈燎没有再理她,而是去一旁,清理装爆米花的玻璃箱了。
陈月芊喝完可乐,趴在了桌子上。灯光是暖黄色,她感觉心里有些难受,眼眶也有点热,于是趁着陈燎没转身,飞速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陈燎动作利落,三两下就将剩余的爆米花舀了出来,转身发现陈月芊正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陈燎:“......”
陈月芊对她腼腆一笑。
陈燎将爆米花递给陈月芊,说道:“吃了吧。我去厕所接水洗机器,就在影厅里面。”
陈月芊坐了起来:“需要我跟你一起吗?我陪你。”
陈燎有些想笑,只好说道:“不用,你需要待在这里,守着。”
“嗯嗯,我会好好守着。”然后目送陈燎往黑漆漆的影厅去了。
陈燎进入厕所,从清扫间里拿出一个桶,忽略了一旁正在缓慢蠕动的像人又不像人的怪物,转身离开时,警告一句:“老实点。”
来回两趟,爆米花机器终于是洗干净了。
陈燎坐在椅子上,随机查看还在放映的各影厅的情况。
桌上的爆米花几乎没有怎么动,陈月芊打了一个哈欠,但是仍然坐着,在一旁翻阅着员工手册。
“你叫什么名字?”陈燎问道。
“陈月芊,月亮的月,草字头的芊。”陈月芊像是上课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语气还有点颤抖。
其实作为一个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问:“你多大了?”“这么晚为什么不回家?”之类的话。但陈燎对旁边的小女孩经历了什么,实在是不感兴趣。
但她脸上的伤实在是怪异,这引起了她轻微的好奇心。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陈燎结束手里的事情,塞了一颗爆米花进嘴里,她记得上次看见这伤口,是一个月前。
陈月芊沉默了一会,摸了摸自己的额角的伤口处,然后伸手:“这是我画的。”
陈燎挑挑眉,以为又是青春期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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