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英殿内,几位大臣商讨符习驻扎成德一事。
“陛下。眼下成德被符习等人团团围住,张文礼在成德岌岌可危。若成德兵败,下一个,晋军占了成德,又助长他人势力,我军又多一重忧虑。”沈正德道。
“符习、张文礼同是原先赵王的部下,如今,也不过是为旧主报仇。晋王不一定会重用符习,就如当年晋王同我军在契丹一样狡诈。我军只需加强兵力,守住德胜之内即可。”赵岩说道。
“若守不住呢?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沈将军是否久未上战场,你对我大梁的兵力太过小觑了?”
“居安思危。驸马是否略显狂妄?”
“你!”赵岩气得站起来。
“好了!”梁帝呵斥道,“都闭嘴,一个个张牙舞爪,成何体统?”
此时梁帝手下的公公来报,司天台少监萧临钰求见。
“允,带来。”
萧临钰走进,毕恭毕敬地跪拜,禀明事由:“禀陛下,司天台日夜观测,不日将有日食降临。”
“什么?”梁帝身体微倾,震惊道,“有无错处?”
“此天象,司天台已观测计算许久,不会有错。日食古有‘天狗食日’一说,又是凶兆,与君王社稷关联。常有预言,水灾或旱灾,臣死君伤。”
“你敢诅咒陛下?”赵岩那股怒气还没消,撒在临钰身上。
“坐下!”梁帝又一声呵斥,“天象威严,岂容你放肆?”说罢,又转向临钰,“可有应对之法?”
“古有日食,汉帝纷纷计较国家之过失。另举办祭祀,自省己过,以平天怒。”
“说得有理。那就命礼部办理祭祀大典。”梁帝道,“另,各臣反思朕即位以来有无过失,有何改进之法,以平天怒。”
“是。”下面报信官得了令,赶着去下达。
“萧家的孙女?怎么不是司天台监正来报?”梁帝问。
“回陛下。监正抱恙,但此等大事不可怠慢,于是特命臣觐见。”
“既如此,你多费心了。大梁若转危为安,定有你们的好处。”
“臣等不敢居功。”
“陛下。”萧顷道,“此次天象祭祀兹事体大。只有礼部,恐担不起。太子少保李齐自回京以来,无不勤勉,兢兢业业。不若就令李少保主办,礼部协理,也好给李少保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也好。”梁帝对身旁公公道,“去传信儿吧。”
“是。”
临钰从宫中回了府,刚在房中坐下。听说沈清璋不在,便拿了罗盘去藏书阁看书。今日,她看得入神,少有的平静。不自觉房中渐渐暗下来,正在她看着书要凑近时,才想起点盏灯来。
“真的要日食了吗?”临钰还没起身,沈清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盏灯,仿佛是早就准备好的,放在临钰书案角上。
“当然。”临钰面色不改,“这样的事,我就算是监正,也不好无中生有的。”
“临钰。”沈清璋坐下来,“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岳父大人。岳父最大的心愿也一定是你能走自己喜爱的路,平安喜乐,一生安宁。”
“郎君。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应的命,有该走的路。”
“那李齐呢?他一个太子少保,做什么祭祀?”
“李齐做事陛下放心,此事陛下都答应了。可见是行得通的。
“陛下是不在乎你们那些争斗,不是看不透!”
“那最好。”
身旁那缕烛光忽明忽暗,随着灵台吹进来的风映着临钰的脸,倏然间又映在沈清璋的脸上。二人面对着,一人眼里尽是倔强,一人眼里尽是担忧。
“我只想你平安。”沈清璋握住临钰的手,语气抖着,眼睛却不曾移开一丝一毫。
“从前我学占星,只相信自己。父亲母亲的事,才让我开始相信命运、万物缘法。如今,我也想由着自己,让我证明一次命运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做些改变,让我看看,我除了做沈家的媳妇,还有什么价值。可以吗?”
“你是司天台少监,这已是价值了。”
“不。我原本只能做一个不起眼的灵台郎。若不是萧家,沈家,我根本出不了头,也做不了这个少监。这是你们给我的价值,不是我的。”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是看一看。若我不信命,能否闯出个机缘。”
临钰躲开沈清璋的眼睛。烛光却贪恋,映在沈清璋的脸上不肯离去。夜里,暗处,临钰闭着眼,手不自觉地颤抖,却被外面裹着的那双手握紧。良久,才平静下来。
祭祀大典是李齐和萧临帆操办,定不会有什么过错,只是李齐虽谦逊了些,却若有似无地透出曾经的一些狂傲来。
所幸祭祀大典办得顺利,日食如期而至,却没传出什么水灾旱灾,边境目前也平安。文武百官上奏的折子没什么批判陛下过失的话,写得尽是如今安宁的好处。偶然有一些,陛下也并未回应。
此间白日里,头顶上的太阳若燃起的火团,不敢直面。却转眼间被遮住了一些,像极了古书上说的“天狗食日”。商户、百姓纷纷闭门不出,生怕惹了天神,降下神罚。
天渐渐暗了下来,那火团成了火轮,不禁让人敬畏。天地辽阔,早有人研究星象,知道星河流转本是天地法则,却害怕寻常可见的太阳换了一副面容,变得沉郁。
躲避太阳的星星,也会勇于挡在身前,直面灼热的凝视吗?
它会做怎样的选择呢?
它会怨恨世人将它视作天神降罚的预兆吗?
它只会懊恼自己不够强大,不够遮下全部的太阳。
最终只剩一个结局。它会低头认命,默默让路,为太阳的焕发做了一次恶人。
“司天台的预测真是准。”灵台前,沈清璋对临钰说。
“那是。”临钰道,“从前只有我一个人,自然有不准。如今,司天台众人都在计算,自然无有不准。”
“那你算过自己的命运吗?”
“说没有是假的。面对窥探天机的机会,没人把持得住。”临钰道,“但医者不自医,我虽看出一些什么,却不合我的习性,我便也觉得不信最好。”
“那娘子可算过别人的?”
“你的吗?”临钰一下就看得出沈清璋的小心思,“很奇怪,我算了很多人,包括你,总是有一次重大的变故,出奇的巧合。”
“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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