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先是一惊,继而毫不犹豫地反肘,肩上的力道陡然一松,他举起手枪,手指搭在了扳机,转身却扑了个空。
他惊疑交加,一转头,见向泽真双目圆睁,紧盯大门的方向,赫尔曼回过身,苍茫夜色中,两具尸体影影绰绰的轮廓显现了,被吊挂大门上,随风摇曳。
向泽真阴沉着脸,截至目前一共出现了三具死状各异的尸身,又是割喉,又是悬尸的,既然横死神殿,那么这三人生前究竟和神殿结了什么仇什么怨?
不过管这三人和神殿之间有何血海深仇,生前是否罪大恶极,该不该死,毕竟是三条人命摆在自己面前,杀人手段还如此毒辣,她做不到心无波澜。这两天被迫吃下的苦头,够向泽真记一辈子了,她恨不能破罐子破摔地一把火将怪殿烧个干净,只是瑞尔还在神殿手里生死不明,不能冲动。
向泽真对那帮罪犯和黑袍圣徒厌恶至极,根据那两具尸体出现的节点,轻易就能接收到其中的挑衅恐吓之意,而那些为鬼为蜮的恶徒还在暗中享受这样卑劣的乐趣,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无法对始作俑者发泄,一个再也按捺不住的报复念头驱使她持书重返祭坛。
然而不待她有所行动,她和赫尔曼周遭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数道黑影,恍惚以为是一个人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祭台上烛火一晃,只见一帮阴影般的黑袍修道士现身了,呈环形将两人包围,堵住了两人的来路,也拦住了所有的去路。
赫尔曼扫视一周,这些修道士周身隐隐悬浮着一股阴晦的黑气,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眶里装着两只狭缝竖瞳,冷如寒潭,森然的杀机呼之欲出,实属荒诞不经。
是人是鬼?
他出生的那座城市盛产灵异鬼故事和都市传说,恐怖电影更是地方特产,即便如此,他的迷信意识始终微乎其微。
说不定是神殿诡异的氛围加深了这些修道士的怪异感,并间接影响了他的思维,促使他大脑鬼使神差地构思出了一种似是而非的超现实幻觉。
纵然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结论,可潜意识里仍有一种荒谬的观点萦绕在他的心头。
再看向泽真脸上除去愤怒,明显对这些奇怪的修道士见怪不怪:“克劳芬呢?”
赫尔曼听到这个名字,目光闪了闪,关注点即刻从圣徒身上转移了。
黑袍圣徒自是张不了嘴,说不了话,想来没有收到主人的指示便不会擅自动作。
她话音刚落,祭坛边上那扇锁死的房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锁声,向泽真和赫尔曼登时肩并肩,紧紧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门从里面打开的同时,两个黑袍圣徒让出一条道,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他身穿神殿的服饰,与黑袍圣徒密不透风的黑袍有所不同,未系腰带,未绑袖口,较为宽松。男人本身就是泡在精英环境里培养出来的,就算脱下西服,换上教会长袍,也是怎么看怎么不是修道的,掩盖不去的都市精明面貌。
正是克里斯蒂安·克劳芬。
克劳芬冷眼相待:“不请自来,我没有对你赶尽杀绝,你很失望么?”
非得把昨夜她仓皇逃窜的记忆扯出来,这不故意讽刺她呢?向泽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把瑞尔放了!”
克劳芬:“人不在这。”
向泽真:“除了你们还能有谁,那俩窃贼可都承认了。”
“那两个家伙都没搞清楚状况。”克劳芬说,“你倒是看见圣徒绑了他?”
向泽真听到他的反问,呆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要戒指,要他的命。他怎么死,死在哪对我不重要。”克劳芬讥讽地说,“他们主动请缨,我便成人之美,可到头来只证明了他们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辈子只能围着鸡鸣狗盗之事转。”
向泽真又愣了愣,顿时有根琴弦在脑中拨动了一下,她不否认自己一见到金田琴鸟和爱德华·杜兰,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是神殿绑走了瑞尔。
照他的意思,戒指已然得手,便只需取瑞尔的性命。
也对,干脆让圣徒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除掉,多此一举绑人干什么,就算要绑人,还让那两个先前办砸过一次的窃贼过去凑什么热闹,白天不扎眼吗?除非正如他所说,是那俩货昨夜受挫,主动揽活,结果时运不济,又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截胡了。
可是那两个江洋大盗表现得煞有介事,一点不像作假,难不成真是被蒙在鼓里,以为天堂组改变了计划,另外安排圣徒带走了瑞尔?
向泽真想起来了,敢情金田琴鸟怨气极冲的那句“自讨没趣”指的是这件事,那自己岂不是一路上跟个傻子似的,想东想西就是没想点子上。
经过捋清楚了,向泽真就先不在此时此地做自我反省了,料想让她再三思六思,思破她这颗榆木脑袋也琢磨不到其中还插进来了个第三方。
她颇明白能屈能伸的道理,稍稍松开兴师问罪的神情,开口问:“这么说,你知道是谁绑走了瑞尔?那你们又是为了什么非要杀害瑞尔?”
“这些我可没打算告诉你。”克劳芬视线一挪,盯着另一位不速之客看,他眯了眯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人,忽然,他冷硬地下令道,“去把书拿回来,顺便杀了他们。”
说着,他眼不见为净地转身走了,两侧的修道士归于原位。
杀机当即显露无遗地扑了过来,与此同时,向泽真身旁不断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破音,枪口喷射出的火舌和子弹迅速地在空气中发散开一股刺鼻的金属灼烧味。
赫尔曼正试图逼退围堵在大门的黑袍圣徒,开出一条路来,他顺手抽出大腿外侧的匕首递给了向泽真,按理没有本事、底气傍身的人哪敢只身闯虎穴,何况此人就差把“我不简单”四个字刻脸上了。
“记得书。”赫尔曼简短地叮嘱,“有事说。”
“嗯。”手握兵器的向泽真当机立断,外套拉链一拉,将书揣进怀里,朝黑袍圣徒迎了上去。
昨夜交过手,她对黑袍圣徒的实力大致有了个数,但底在哪无从估测,光凭迅捷的动作和持久的作战力尚且不是一般人能碰瓷的,几次都是成群结队地出动,没个大炮在手都不敢硬抗,有点耍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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