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音不动声色地咬住嘴角软肉，垂着脑袋去解腰间玉佩。
还好自己走狗屎大运拜了个厉害师父，虽然什么东西都还没学到，但已经借他的光得了不少好处。
好比现在，皇帝原本看着都没想多给她几个眼神的样子，如今看在这位师父的面子上，竟也勉强让她留下。
就是这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皇帝把玉佩攥在手中，拧眉注视慕南音，神情威严，人只消抬头看一眼，便会被其周身气压吓得噤若寒蝉。
为了不被吓到，慕南音明智地选择垂着脑袋来应对皇帝不算和善的问话。
事情走向和她料想的不太一样。
一般而言，多了一个师弟，不说眼眶含泪与对方相拥，至少也会是高兴一些？至至少会对新来的懵懂无知的师弟笑一笑的吧？
可惜皇帝不是一般人。
多了个师弟，并不会让他高兴，反而让他好似时时刻刻都皱着的眉头更难舒展。
慕南音惴惴不安，背后攀起一丝凉意。
“这玉佩是哪来的？”惊魂不定许久，皇帝终于开口。
慕南音一五一十回答：“张老先生给的，叫微臣务必戴着。”
“啪！”案台上传来巴掌与桌案相撞的清脆响声，周围站着的宦官以及在慕南音身边站着的萧闻礼都急匆匆跪下。
慕南音余光将四周都瞄了一眼，缓缓弯起膝盖。
要不，她也跪下？
“陛下……”萧闻礼轻唤一声，想要求情，却听皇帝遣散周围所有人，“你们都先出去。萧卿，你也是。”
天子如此发话，无人敢不从。
萧闻礼无可奈何起身，侧目看了眼一旁紧紧攥着他那白色披风的慕南音，又看了眼神色不虞的皇帝，最后还是侧面提醒他：“陛下，张老还在等着您呢。”
他留下这一句，三步一顿，五步一侧目地走了，殿内只剩坐在素舆上，周身无依的慕南音，以及坐于高处，正颜厉色的皇帝。
刚才人多的时候她都不敢抬头，现在人都出去了，她更是没了直视龙颜的胆量，肩膀往里缩，背往下驼，恨不得把自己按进地洞里。
“慕先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皇帝的语气略有和缓，但还是不怒自威，让慕南音大脑宕机，不敢擅自接话。
皇帝握着玉佩，走下台阶，悠悠走到慕南音身旁：“如今你我算来也是师兄弟，何必如此生分？”
“是，师兄……不是，陛下……我明白了，陛下。”慕南音嘴一抽，不过脑就喊错了称呼。
她抬眸看了眼皇帝，见他往这来的脚步一顿，头上传来低低的笑声，不过就一瞬，冷冷的。
要死，慕南音又慌张把头低下。
“老先生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和他之间的往事？”皇帝微微俯身，单手背后，另一只手把冰凉的玉佩贴在慕南音脸颊上。
慕南音深吸一口气，抬起水润的眼眸看向眼前这个质问她的人。
她缓缓摇头。
察觉到皇帝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她又连忙补充：“但是老先生说过，您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皇帝直起身，将信将疑：“当真。”
不真。没说过。至少她没听见过。
但她现在只能这样说。
她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点头。
皇帝背过身去，将玉佩换到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来回踱步，一开始还好似要去上台颁奖一般，步履如飞。后面许是冷静下来了，走得便慢了下来。
他再转过来时，慕南音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里的泪珠。
她莫名有些心疼。
也许是当老师久了，母爱泛滥，她觉得此刻的皇帝就像一个听到家长夸奖就会泣不成声的小可怜蛋。
虽然这份夸奖也是她这个中间人虚构的。
“陛下……”心疼归心疼，她可没忘眼前这个人是个随时都能要她命的猛虎。
叫了老虎一声，然后呢？
慕南音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就想叫他。
如果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学生，她就再说几句转移一下话题，把他情绪扳回来，之后再不动声色地夸一夸他。
可惜他不是。
在多说一句话就多一分掉脑袋的可能的情况下，慕南音不敢贸然开口。
所幸皇帝也没听到她刚才那声轻轻的呼唤，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了半天。
慕南音悄悄擦掉额角的汗水，又不禁好奇，张老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究竟做了什么撼天动地的惊天大事，能让威仪凛然的皇帝如此失态。
她脸上浮起一抹尬笑，后知后觉，自己疑似掉火坑了？
再也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她把自己缩进素舆里，暗中将披风展开了些，将之面积扩大，盖上心口。
从背面看，皇帝肩膀耸起又放下，举起拳头清了清嗓子，垂在身侧的手握着玉佩朝她走来。
她屏住一口气，下意识想要后退。发觉退无可退后，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侧边的轮毂。
皇帝把玉佩拎着举在她面前，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见她许久不动，皇帝把玉佩轻轻丢在她腿上。
慕南音只匆匆看见一眼他失落又开心的复杂神色，而后便只能见到帝王高大的背影。
“既然是老师送你的，你便保管好吧。”皇帝走回案台前坐下，“若无旁事，你便退下吧。”
慕南音无语，自己来就是要向皇帝说自己的事，结果他潦草看一眼就搁到一边，反倒还向她摆张臭脸，问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说一些百思难解的话，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现在还跟她说没事就走吧。
心脏再大的人来了也要窝着一股火。
她近乎赌气地用要尖不尖的话提醒道：“陛下，刚才我给您看的……”
“噢，你说这什么积分制。”皇帝拿起那几张理好的纸，“朕这两日事务繁重，且身体身体不适，改日再看，若觉得不错，会唤你来宫中再问一问，可好？”
慕南音哪能说不好，只得微笑着点头应下：“陛下龙体为要。”
皇帝呼出一口气，从桌上一堆纸中抽出一份写写画画：“还有事吗？”
慕南音摇头，又想起皇帝低着脑袋看不见，便张嘴轻声道：“没了。”
皇帝“嗯”了一声，而后没了下文。
这是什么意思？
慕南音惊惶望他，却见他圈圈画画的动作更频繁，大有不会罢休之势。
我可以走了吗？慕南音用心声问。
可惜皇帝不会读心术，察觉不到她心中的煎熬。
她几乎要把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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