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工人，是个说出去让无数人羡慕的职业，月月有钱拿，出入有面子，无数人争破脑袋想进厂。
可这工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年头讲究个接班，子承父业，工厂一般不会有空缺。
只有些工厂效益好，才会贴大字报招工，这招工也有讲究，很多工厂都是内部消化，像机械厂在周边各个大队招工的事情，可遇不可求。
可想而知，竞争有多激烈。
一共要五个人，恨不能有五百个人报名。
赵奶奶家，祝晨曦捏着一张纸，拉个凳子坐在顾时远旁边，她气鼓鼓，“顾时远，你怎么那么没耐心，我哥那些问题，你好好讲讲，他指定能学得更好。”
两本书，祝平安黑白不停翻个遍，睁眼闭眼的背，只很多地方不懂，原本祝晨曦是想着，两家挨着，让自己大哥直接去问顾时远，没成想，根本行不通。
“劝你们放弃。”顾时远不顺着她。
祝晨曦简直要炸毛，“顾时远，你说话真讨厌，什么放弃，我哥都报名，我家都给支书大伯送礼了，我哥学这好些天了呢。”
她叉腰，“还有，是你让我哥去报名的，要是考不上，就赖你，你把我家的钱还给我。”
顾时远从书里抬头，“无理取闹。”
“我这是有理有据”，祝晨曦把纸放他面前，嫩白的手指伸出来点点，“快点，把我哥不懂的都给写一下。”
不等顾时远再说话，她顿时变星星眼，可怜巴巴看着他，“顾时远，求你求你了，帮帮忙嘛。”
硬的不行来软的，她祝晨曦就是这么的能屈能伸。
她声音软软，拖着长腔，顾时远看个正着。
片刻，他面无表情低头看那张纸，“下午来拿。”
祝晨曦眼睛都亮起来，“就知道，顾时远你最好了。”
她拍拍胸口，一脸我很可靠的模样，“那我不走，就在这给你端茶倒水，当小丫鬟伺候你。”
顾时远这次不看她，“不走不写。”
那怎么行，祝晨曦立马起身，“走就走，真小气，都不让看。”
不过她到底还想着自己有求于人，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来，“呐，给你吃。”
等脚步声走远，顾时远转头看那几颗糖，剥一颗放嘴里，开始看祝晨曦拿来的那张纸。
日子过得飞快，好像眨眼的时间，就到了机械厂考试的时候。
一大早，祝平安就去了镇上，葛翠兰和祝晚霞在家里求神拜佛的，一个给儿子求，一个给未婚夫求，祝晨曦听着她们念念叨叨，根本坐不住，索性来顾时远这里躲个清净。
她拿着个簸箩，里面放着很多彩线，里面的鞋垫缝到一半。
“今天就考试，也不知道我哥能不能过这第一关”，她手上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扎着手指头，轻啊一声。
顾时远回头，就见她把手指放嘴里吸，皱眉，“说个没完，你烦不烦。”
这几天，因着有求于人，祝晨曦忍耐力也直线上升，“哪里说个没完，才说几句，顾时远你说说嘛，你觉得我哥学得咋样。”
顾时远盯着她手指，一张厌世脸，“差不多。”
只这一句话，就让祝晨曦心里一稳，她美滋滋重新缝鞋垫，继续和顾时远说话，“都是你的功劳，顾时远，你要是去考试，一准能考第一名。”
顾时远伸手，弹下桌上写到一半的思想汇报信，讥讽一笑，“成分不好，有罪。”
一听这个，祝晨曦心里叹口气，不再多说，不过想到上辈子他考上大学的事情，又安心笑起来，“那也没事，现在上头看重这些，说不定等个三年五年，就没有这些讲究了呢。”
后面指定是不看这些的，要不然他也不能考上大学。
顾时远看她一眼，声音寡淡，“借你吉言。”
祝晨曦掐断红色的线，就着太阳重新穿上根淡绿色的线开始缝鞋垫上的绿叶，声音欢快，“我也借你吉言，希望我哥一定能进机械厂。”
顾时远垂眸，继续写每月两次的思想汇报，字迹逐渐力透纸背。
祝家，葛翠兰拜了半天佛，狠狠心，又偷偷从墙窟窿里掏出五毛钱，准备割上几两肉给家里添个荤腥。
不怪她舍不得，家里如今就剩了十来块钱，既然要给支书送礼，两口子豁出去没含糊，红旗牌的五粮液，顶顶紧俏的红塔山，愣是咬牙都买了，只盼着有机会，支书能给帮忙说上几句话。
剩下的钱实在不多，可不就得精打细算。
她念叨着一切顺利，不成想，提着个小篮筐刚出门，就碰着后院钱金花，钱金花人长得胖，是个碎嘴的，和葛翠兰从来不对付。
见着葛翠兰，她呸一声吐出嘴里的南瓜子壳子，斜着眼哎呦一声，“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家有工人的平安妈吗。”
这话一出，她先咯咯哒笑一阵，瞅着葛翠兰拉着个脸，她更乐，“我听说，你给你家平安报名考机械厂？这人呐，看孩子都是自己的好，不过平安妈，不是我说你，你家平安闷葫芦一个，一年说的话不如我家老大一天话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哑巴，人家能看上他？”
要说村里哪个婆娘最难缠，莫过于这两个，葛翠兰是有名的护犊子，以前村里有人喝酒嘴欠，对着祝晚霞说了句不着调的，她连着站在人家大门前唾沫横飞骂了半个月，吓得对方见着她家人就躲着走。
对于祝平安的木讷，葛翠兰在家里没少指着鼻子骂，嫌弃儿子不随爹娘，可出了家门，她是听不得别人说一句自己孩子的坏话。
钱金花这话，算是戳了她的肺管子。
原本不想在这重要的日子惹是非，可钱金花张嘴闭嘴说个没完，葛翠兰直接恼火，“我儿子再怎么样，那也是上过学的，连你们家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都能报名，我家平安怎么不能报了，谁和你家似的，名字都不会写就去考试，丢人丢到机械厂去。”
机械厂招工，人人都想撞大运，即使知道自己没希望的，也报这个‘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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