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走廊里就涌满了人。杨明钰抱着刚发的物理试卷往教室走,刚拐过楼梯口,就被人拦住了。
“明钰!”
清脆的声音裹着甜香,邱依涵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纸袋,“我妈从法国带的马卡龙,给你留了一盒,你尝尝?”
邱依涵是华南市第三首富的独生女,长发卷成温柔的波浪,穿得像颗裹了糖纸的奶糖,是年级里出了名的“软萌大小姐”。她和杨明钰是物理竞赛的队友,关系一直不错。
杨明钰刚想接,手腕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松手。”
邓佳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懒倦,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她刚从教室溜出来透气,羊毛卷的碎发翘得更厉害了,校服外套被她披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黑猫的T恤,看起来像只刚睡醒的炸毛猫。
邱依涵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纸袋晃了晃:“邓佳芯你……”
“这是我同桌,”邓佳芯把杨明钰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下巴抬得很高,“她的糖,我管分配。”
杨明钰的耳尖瞬间红了,用力挣了挣手腕:“邓佳芯你做个人吧,松手。”
这是她们的“暗号”,可邓佳芯偏不接茬,反而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指尖蹭过她的校服袖口,带着点温热的触感:“我是为你好,马卡龙太甜,吃多了胖。”
邱依涵的脸涨得通红,刚想说什么,就被身后的曾钰珊拉了拉衣角。
曾钰珊是华南市第二首富的次女,穿得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她轻轻拍了拍邱依涵的背,柔声说:“依涵,别闹了,明钰可能不爱吃甜的。”
这话听起来是劝,却像根针,轻轻扎在邱依涵的软处——谁都知道杨明钰不爱吃甜,但邱依涵是特意记了她的口味,挑了最不甜的抹茶味。
杨明钰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邓佳芯已经先一步嗤笑出声:“曾钰珊,你这‘好心’,怎么闻着一股茶味?”
曾钰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软下来:“邓同学说笑了,我只是怕依涵尴尬。”
“尴尬什么?”邓佳芯把杨明钰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像护着什么私藏的宝贝,“我同桌的事,轮得到你管?”
周围已经有人偷偷往这边看了,杨明钰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邓佳芯永远是这样,不管什么场合,都能把小事闹成“战场”。她用力推开邓佳芯的手,接过邱依涵的纸袋:“谢谢,我喜欢抹茶味。”
这话像给邱依涵递了台阶,也像给邓佳芯浇了盆冷水。邓佳芯的脸沉了沉,转身就往楼梯口走,羊毛卷的碎发甩得带风,路过曾钰珊的时候,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
“你!”曾钰珊的裙摆被蹭得歪了,刚想发作,就对上邓佳芯回头看过来的眼——那眼里的漫不经心,像在看个无关紧要的摆件,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杨明钰看着邓佳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邱依涵说:“抱歉,她就是这样。”
邱依涵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点委屈:“我就是想给你送个糖而已……她为什么总针对我啊?”
“不是针对你,”杨明钰把纸袋放进书包,“她对谁都这样。”
其实她知道,邓佳芯是故意的——从初二那年开始,只要有女生靠近她,邓佳芯就会像只炸毛的猫,把人都赶开。小时候是抢秋千,现在是抢“同桌的归属权”,这人的占有欲,从来都是写在脸上的。
正说着,黄诗容和胡雨荷也走了过来。
黄诗容是华南市第四首富的次女,穿得像朵精致的小玫瑰,头发编成复杂的麻花辫,手里还拿着本刚出的漫画书。她看见杨明钰,眼睛亮了亮:“明钰,你看我刚买的《潮汐不见蓝》,主角和你同名!”
胡雨荷跟在她身后,穿得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是班长,也是黄诗容的“专属跟班”,只是看黄诗容的眼神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杨明钰刚想接漫画书,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邓佳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校门口买的烤肠,油星子还在袋子上渗着。她把烤肠往杨明钰手里塞,直接把黄诗容的漫画书挤到了一边:“别碰那破书,没营养,吃烤肠。”
黄诗容的脸白了白,刚想说话,就被胡雨荷拉了拉袖子。胡雨荷对着杨明钰笑了笑:“我们先回教室了,明钰你快吃吧。”
等她们走了,杨明钰把烤肠塞回邓佳芯手里,声音冷得像冰:“邓佳芯,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闹?”邓佳芯咬了口烤肠,油星子沾在嘴角,却毫不在意,“我是怕你饿——你早上就吃了半个包子,现在不饿?”
杨明钰的喉咙哽了一下。
她早上起晚了,随便啃了半个包子就往学校跑,这事她没告诉任何人,邓佳芯是怎么知道的?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邓佳芯就能精准地抓住她的“软肋”——她怕黑,邓佳芯就会在停电的时候偷偷给她塞手电筒;她怕疼,邓佳芯就会把自己的创可贴攒起来给她;她不爱吃甜,邓佳芯就会记得给她买咸口的烤肠。
可这些“好”,永远裹在“挑衅”的壳里,像颗裹了辣椒的糖,甜得扎嘴。
“不用你管,”杨明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往教室走,“我不饿。”
邓佳芯看着她的背影,把剩下的烤肠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她知道杨明钰在生气,可她就是忍不住,看见别人凑到她身边,她就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只想把人都赶开。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上了抱着教案的曹晓君。
曹晓君是她们的英语老师,也是年级主任,戴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马尾,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是学生眼里的“灭绝师太”。她扫了眼邓佳芯手里的塑料袋,皱了皱眉:“教室不准吃零食,扔了。”
邓佳芯刚想反驳,就看见曹晓君的视线落在她桌肚露出的游戏机上,赶紧把塑料袋往身后藏:“曹老师我错了,马上扔!”
曹晓君没再理她,走到杨明钰身边,把一张竞赛报名表放在她桌上:“全国物理竞赛的名额,你准备一下,下周六去省实验中学参加初赛。”
杨明钰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曹老师。”
曹晓君的眼神软了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只有在面对杨明钰的时候,这位“灭绝师太”才会露出点温和的样子,“好好准备,你没问题的。”
等曹晓君走了,邓佳芯凑过来,手指戳了戳那张报名表:“物理竞赛?你又要去当‘标准答案’了?”
杨明钰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邓佳芯往椅背上一靠,羊毛卷的碎发扫过耳尖,“你要是拿了奖,陈姐肯定又要让我向你学习,到时候我又得写心得体会。”
杨明钰的笔尖顿了顿,在演草纸上划出一道深痕:“那你就好好学,别总拖后腿。”
“我就不,”邓佳芯故意把脚往她那边伸了伸,踢到了她的椅子腿,“我要是学好了,谁当你的‘反面教材’?”
杨明钰气得把笔往桌上一摔:“邓佳芯!”
“哎,我在,”邓佳芯笑得眼睛都弯了,像只偷了鱼的猫,“学霸别生气,气多了长皱纹。”
正闹着,黄霞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张运动会的报名表,气喘吁吁地说:“班长让我统计项目,邓佳芯你报什么?”
黄霞是华南市第五首富的三女,性格像个小太阳,扎着高高的双马尾,说话像放鞭炮。她刚说完,就被曾钰珊拉了拉胳膊:“霞霞,邓佳芯肯定不会报的,她去年连接力赛都跑一半跑了。”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去年运动会,邓佳芯报了4×100接力,跑第二棒的时候,突然拐去校门口买奶茶,害班级拿了倒数第一,这事至今还是年级的“名场面”。
邓佳芯的脸沉了沉,刚想开口,就听见杨明钰说:“我报了800米和跳远。”
黄霞眼睛一亮:“明钰你太靠谱了!那……邓佳芯你真不报?”
邓佳芯看着杨明钰低头写试卷的侧脸,突然笑了:“报啊,怎么不报?我报4×100和1500米。”
黄霞愣了愣:“1500米?你去年跑800米都喘得像头牛……”
“今年不一样,”邓佳芯往杨明钰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我要和她比。”
杨明钰的笔尖顿了顿,没说话,但耳尖又红了。
她知道,邓佳芯这是又要和她“反着来”——她报800米,邓佳芯就报1500米;她报跳远,邓佳芯肯定要报跳高。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做的事,邓佳芯都要反过来,像在玩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对着干”游戏。
黄霞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高高兴兴地把邓佳芯的名字填了上去:“那太好了!我们班这次肯定能拿第一!”
曾钰珊看着邓佳芯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轻轻咬了咬唇——她早就看邓佳芯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第一首富的独生女,就横行霸道,现在还敢和杨明钰抢“风头”,总得找个机会,让她吃点亏。
下课铃响的时候,杨明钰收拾好书包准备走,邓佳芯突然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颗草莓奶糖,包装纸是粉白相间的,印着卡通兔子——和早上她塞给杨明钰的那颗一样。
“给你,”邓佳芯别过脸,不去看她的眼睛,“早上的烤肠你没吃,这个总该吃了吧?”
杨明钰看着手里的糖,指尖蹭过糖纸的纹路,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因为考试没考好,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哭,邓佳芯就是这样,把一颗草莓奶糖塞进她手里,说“别哭了,糖是甜的”。
只是那时候,邓佳芯会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夕阳;现在,邓佳芯只会别过脸,假装不在意。
杨明钰把糖放进笔袋,声音轻得像风:“谢谢。”
邓佳芯的耳朵动了动,像是没听见,转身就往教室外走,羊毛卷的碎发晃得带风,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她喊:“杨明钰,运动会的时候,我肯定比你跑得快!”
杨明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轻轻弯了弯,拿起笔袋往外走——
这场“对着干”的游戏,她们好像从幼儿园,要玩到高中毕业了。
只是她没看见,邓佳芯走出教室后,靠在走廊的墙上,摸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把下周省实验中学附近的奶茶店包下来,要最甜的那款。”
助理秒回:“大小姐,您不是说甜的不好喝吗?”
邓佳芯指尖顿了顿,回了句:“她不爱吃甜,但我想让她尝尝,甜的也没那么难吃。”
走廊里的香樟叶还在落,一片叶子打着旋飘下来,落在邓佳芯的发顶,像颗藏在羊毛卷里的星星。她抬头看了看天,突然笑了——
但不知道在笑什么
邓佳芯靠在走廊墙上发消息时,曾钰珊正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看着她。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邓佳芯的羊毛卷上,像撒了把碎金,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得曾钰珊指尖微微发紧。
“钰珊,你看什么呢?”邱依涵抱着刚收上来的物理作业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邓佳芯啊……她又在偷懒?”
曾钰珊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的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刚才报运动会项目,她居然报了1500米,你说她是不是想搞什么花样?”
邱依涵愣了愣:“1500米?她跑下来不会晕过去吗?”
“谁知道呢,”曾钰珊轻轻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说不定是想在杨明钰面前表现吧——毕竟明钰报了那么多项目,她这个‘宿敌’肯定不甘心。”
这话像颗小石子,轻轻投进邱依涵心里。她想起刚才邓佳芯拽着杨明钰手腕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堵,点了点头:“可能吧……”
两人正说着,黄诗容和胡雨荷从楼梯口走上来。黄诗容手里还拿着那本《潮汐不见蓝》,边走边和胡雨荷讨论剧情:“你看这段,主角明明喜欢对方,却非要装作讨厌,是不是很像……”她的话没说完,就看见曾钰珊和邱依涵,连忙把书往身后藏了藏。
胡雨荷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说:“别乱说。”
黄诗容吐了吐舌头,转而笑着对邱依涵说:“依涵,你物理竞赛的准备怎么样了?下周就要初赛了吧?”
提到竞赛,邱依涵的眼睛亮了亮:“还好,就是最后几道大题有点难,打算晚上问问明钰。”
“问杨明钰?”曾钰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讶异,“她不是要准备自己的竞赛吗?哪有时间教你?要不……我帮你看看?我哥是物理系的研究生,说不定能给你点思路。”
这话听起来是好心,却暗暗抬高了自己的门槛——谁都知道曾家大哥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而杨明钰只是个普通学生,哪怕成绩再好,也没人脉撑腰。
邱依涵犹豫了一下:“可是……明钰的解题思路很清晰,我比较能听懂。”
曾钰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自然:“也是,明钰的理科确实厉害。”她转头看向黄诗容,“对了诗容,你爸不是赞助了这次竞赛的场地吗?到时候能不能给我们留几个前排的位置?我想看看明钰拿奖的样子。”
黄诗容点头:“没问题啊,到时候我让我哥留票。”
胡雨荷在旁边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她知道曾钰珊是故意的——看似捧杨明钰,实则在提醒所有人,杨明钰和她们这些“富家小姐”不一样,她的成绩再好,也只是个需要依附竞赛改变命运的穷学生。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楼梯拐角的邓佳芯听得一清二楚。
她嗤笑一声,转身往楼下走。曾钰珊这点小伎俩,在她眼里就像过家家——想踩杨明钰?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杨明钰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家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楼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空气里永远飘着油烟和潮湿的味道。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妈妈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明钰回来了?快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嗯。”杨明钰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帮忙拿碗筷。
妈妈看着她清瘦的侧脸,叹了口气:“今天老师又打电话了,说你报了物理竞赛?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
“妈,我没事。”杨明钰打断她,“竞赛有奖金,能抵学费。”
妈妈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她碗里多夹了几块鸡蛋。
吃完饭,杨明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房间只有几平米,摆着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墙上贴满了物理公式和竞赛奖状。她刚翻开物理题集,就听见窗外传来“咚”的一声。
推开窗,就看见邓佳芯蹲在楼下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个弹弓,地上散落着几颗小石子——刚才那下,是她用弹弓打杨明钰的窗户。
“杨明钰!”邓佳芯抬头冲她喊,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下来!”
杨明钰皱了皱眉:“干什么?我要做题。”
“做什么题,”邓佳芯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往楼上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杨明钰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了件外套下楼。
邓佳芯靠在香樟树上,脚边放着个巨大的纸箱,上面印着“进口零食”的字样。她看见杨明钰下来,眼睛亮了亮:“喏,给你的。”
杨明钰瞥了眼纸箱:“我不要,你拿走。”
“别啊,”邓佳芯把纸箱往她面前推了推,“这里面有抹茶味的饼干,还有你爱吃的海苔,都是不甜的。”
杨明钰的脚步顿了顿。
她确实爱吃海苔,也只喜欢抹茶味的零食,这事除了妈妈,就只有小时候的邓佳芯知道——那时候她们总凑在一起分享零食,邓佳芯抢她的海苔,她就抢邓佳芯的草莓糖。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邓佳芯别过脸,假装看天上的月亮,“反正我妈买多了,扔了也是浪费。”
杨明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永远是这样,明明是特意准备的,偏要找个蹩脚的借口,像只嘴硬的小猫。
“拿走,”杨明钰还是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杨明钰你……”邓佳芯急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早上的气?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我没生气,”杨明钰的声音软了些,“但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你要是吃不完,就分给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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