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宁不过在殿宇四周溜达了一圈,就如被野狗追了似的躲回了屋里,原因无他:凡见她者,无不热烈而又期盼地看着她,然后恭敬伏地而拜,高声奉她为圣女大人。
这里的人对信仰的虔诚度完全超乎她固有的认知。
她实在承受不来这无缘无故的、近乎盲目的崇敬。
纵使她再三否认,他们也会充耳不闻,只一味地磕头。
稍有点份位的,那位名唤“巫从”的紫袍少年,也不过是微微抬起头颅,恭敬道:“能寻回圣女大人,是巫族之幸,圣女大人会慢慢接受的。”
言语间十分笃定,仿佛那不愿意面对现实的人反而是她一般。
事实上,她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意外开启了窥视记忆的能力罢了,到目前为止连个窍门都没能掌握,且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往后更是不能轻易进入秘境,也不能窥视记忆,唯一能使用自如的便是那“残影慢放”。
至于什么所谓的圣女之能,根本没有呀!
李昭宁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只得逃也似地带着众人回了屋。
可凌音却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道:“怎会,主子当得!”
“是啊是啊,我们主子是最厉害的人!”
李昭宁扫过她,再移至福字辈面上,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是扑闪着明亮的双眸在看着她,面上更是挂着灿烂的笑容。
李昭宁顿了顿,忽然邪恶一笑,叉起腰,冲福字辈道:“乐什么乐,对战在即,你们的剑法都长进了吗?即日起,翻倍练习!走,现在就开始练!”
“主子,你......”福字辈一脸猝不及防,“主子,我们才练完!”
“那更要接着练!你们英勇赴死的气势呢?凌音,你也一起!走!”
凌音控诉:“主子,你不做人!”
直至看着所有人的嘴角渐渐弯了下去,李昭宁才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云涧双手环于胸口,斜靠于木柱上,目光浅浅停驻在红衣少女身上,虽不曾言语,却也隐隐浮起一抹笑意。
期间,巫一数次“偶遇”云涧,每欲开口,便被他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
待到约定开宴的时辰。
李昭宁兴致勃勃地率着众人来到主殿,方跨门而入,鼻腔便已被里头的香气铺满。放眼望去,但见其间桌案铺设整齐,美食佳肴分列各桌,数位紫袍少年正埋头布置茶盏。
巫一喜笑颜开,亲迎他们落座。
李昭宁位居左侧之首,与云涧邻桌,往后是凌音与福字辈众人;右侧则以张伯位居首位,紫袍少年以巫从为首,分列各桌,人数恰好与对面相当。
巫一眉眼如沐春风,简单介绍一番后,单手一挥:“小女娘,云小侠,诸位兄弟切莫拘谨,都敞开了吃!”
“多谢谷主大人!”
席间,巫一话里话外无外乎三件事:
一来是想与李昭宁定下圣女祭神大典之日;二来是想探查云涧生母的消息;三来则是想与李昭宁商量着一同应敌之事。
巫一心有忧虑,担心白玉已在外头造势,不日便要来袭,他虽已命人加紧防范,可还远远不够。
巫一直言巫族素不善武,常使的武器也不过是弓弩,对付远战绰绰有余,可若是白玉耍了诡计闯入谷中,届时,巫族的毒粉还未及施展,族人估计便已人头落地。
他经张伯口中了解到李昭宁一行人武功不俗,亦知晓白玉对李昭宁的迫害,便想着拉拢她,请她出手破局。
说来也巧,巫一所言之事正与李昭宁心中的打算不谋而合。
她不仅要与谷主联手防范,更切要的,是抓紧与之捋清线索,加紧布局。
她要给师父一个大大的惊喜,才不枉他费劲心思这许多年。
见李昭宁始终对巫一的另外两件事避重就轻,巫一与张伯二人开始一唱一和,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
李昭宁这方自是有备而来,凌音一见她将箸子举起,便开始主动接过话头,笑眯眯地与众人聊起了江湖怪事。
巫一等人仍试图将话题拉扯回来,可他们的嘴皮子终究不及凌音一分,递出去的话无一不被凌音面带微笑,四两拨千斤地调转而开,最后,李昭宁靠着凌音的能耐还跟着听到了不少有效讯息:
祭神大典不单是巫神与圣女启灵的仪式,也是巫族嫡脉获得巫神传承的机会;张伯是巫族的大长老兼大祭司,巫从是他亲选的继任者,这些年来,他暂代张伯履职,能力出众,颇受谷主信任,也深得谷民之心。
巫一道:“小女娘,实不相瞒,你是我巫族近百年来最具神力之人,”他真诚道,“女娘未经大典便已显现圣女之能,这是上古‘祝者’方有的!女娘乃我族天命之人啊!”
“是啊!”
席下巫族诸人皆颔首。
李昭宁但笑不语,心下腹诽:我当初降生时,周遭百姓也传我是天命人,然则?我如今即将十四岁了,“天命”到哪了呢?不也还是泯然众人?要说就不该搞这些神神叨叨的,无端端把人架到这么高又这么神圣的地位,也没个实际用处。
说来说去,不过是他们需要这么一个信仰罢了。
见她不接话,张伯忽然起身离席,朝李昭宁伏地而跪:“李女郎,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啊,等您到了祭坛,见过巫神便能明白了。圣女大人,我们巫族是不可能认错的!您就是我们的新圣女!”
“老奴斗胆请圣女择日完成祭神大典!”说着,他以头碰地,叩响了三声,“先前有诸多冒犯之处,是老奴有眼无珠,请圣女大人责罚!”
话音将落,空气中响起簌簌一阵衣袂擦过的声响。
紫衣少年们纷纷离席,跪倒在张伯身后,以巫从为首的少年郎高声道:“恳请圣女择日完成祭神大典!”
接着,余下之人纷纷跟随,而后齐声叩头。
李昭宁从容地抿了口茶水,不发一言。
“恳请圣女大人择日完成祭神大典!”
见他们依旧坚持,云涧唰地沉了脸,他冷眼扫过地上乌泱泱的脑袋,强者的威压隐隐释放,惹得众人瞬间汗流浃背。福字辈的手也悄然移至身侧,轻轻搭在剑柄上;凌音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可手里也停了动作。
巫族之人在等她的答复,云涧等人亦然。
未几,李昭宁扑哧轻笑一声,侧首看向主位,随后起身一拜:“说来也是昭宁的不是,此番得以醒转,还未正式谢过谷主大人,也未认真与谷主大人谈及此事。谷主大人妙手回春,小女子不胜感激,恐无以为报。但圣女一事,兹事体大,实在不是我能冒领的。”
身后,余人齐刷刷跟着起身拱手一拜:“多谢谷主大人!”
凌音勾着惯有的笑容,款款步至李昭宁一侧,柔声道:“奴婢斗胆逾矩两句。凌音愿自请留于谷中,为奴为婢,替主子偿还谷主的救命恩情!如此一来,各不相欠,皆大欢喜!主子确不是所谓‘圣女’,还请谷主大人莫要认错了呀!”
言辞婉转,听着颇为真诚,可话里话外之意人人皆知。
果然,巫一面色一僵,到底是拉不下脸面,他干笑了一声,道:“张伯,好好的怎么还跪起来了,这是要逼小女娘不成,你们都给我起来,像什么话!”
李昭宁也笑了笑:“谷主言重了,张伯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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