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显然没意料到这个突发状况。
他眨了眨眼,和丁家强就这么杵在路口对视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台词:“你们……你们是学生,还来挣外快买零嘴儿?心思都花在哪儿去了?”
周小萍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从前面倒退几步,又回到沈浪面前,眯着眼盯着他,这回认出来了:“沈浪?买零嘴?”
沈浪被她盯的往后仰了半仰,又觉得自己不能露怯,凑过去道:“不买零嘴儿你们来理什么头!理一颗头才5分钱,什么天大的事要你们赚这点钱啊?”
周小萍抱着臂看他半晌,一下笑了:“果然是富家公子哥啊。”
两人听到这里,也不觉得难堪,只是好笑,还有同情。
同情沈浪不知人间疾苦,不知道一个馍要卖几分钱,而他们镇子里的工资又是几分钱。
沈浪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生气地说:“笑什么!”
周小萍喝他:“笑你活得太好,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活法!你有爹妈养你供你,钱是大风刮来的!”
沈浪被她的气势压得退了半步,半张着嘴看她。
周小萍终于把连天的压力喊出来了,身上顿时松快不少,眼睛也冒了点红,继续说:“你不知道,可以。那我们要吃饭,要自己供着自己,你别挡道。”
说罢对丁家强抬了抬下巴,转身就走。
丁家强于是也跟上来,路过沈浪的时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有些无奈的看着正前方的周小萍,眼里只装得下那一个。
二人都快走到路口,背后却有一个人跑来的声响。
沈浪正在背后喘着气抬头看他们,脸色有点发青:“是我的不好,不该那样说你们,我请你们吃午饭吧。”
其实沈浪不是无故爱刁难别人的人,只是他家庭里的条件就那样,从小也受到那样的教育,形成了思维定式。
可如今眼前站的是活生生的人,尤其是,直面这种生活的困境,他也不至于那么狭隘。
当然,最后周小萍和丁家强也没让他请,三人巷口挑了一个面馆,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吃一碗面,就当和解了。
一早上就收了一毛五,两碗面下去没了一毛钱,周小萍虽然有点心疼,但也知道现在他们业务还不熟练,赚得少;等动作快起来,赚得就多了。
沈浪则没什么话。周小萍知道他不是个少话的人,估计这会儿没面子,又讲不出什么剑拔弩张的话,都憋在嘴下那碗面里了。
又理了一天半的头,周小萍最后清账,两天不算饭钱一共赚了一块钱,真不是小数目了,普通人一月工资也才十五六,终于心满意足地回校了。
周一,周小萍俩人和沈浪等人又在走廊上碰见,孟凡之也在场。
孟凡之刚往前走两步,想快速破掉这个场面,没想到沈浪先对二人点了点头,虽然微不可查,但也是破天荒地笑了笑,一时间,在场的其他人都吓得呆了。
周小萍和丁家强也回了一个微笑,擦身而过。
孟凡之不懂短短两天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当然是乐见两拨人平安无事。虽摸不着头脑,倒也高高兴兴地回教室了。
秋风送暑,渐渐地摸到了九月的尾巴。
月测的成绩也出来了,孟凡之、周小萍、沈浪三人先先后后占满了班里各科前几。
后门的黑板报旁边,众人惊叹地看着那红字报上面的成绩,甚至还有别的班的人也凑热闹围观。
今年他们这成分复杂的七班,倒成了年级里成绩最好的一个班了。
杨老师在办公室里坐着叹茶,有其他班的老师走过来,都要半揶揄半羡慕地说两句:“杨老师今年带的这个班势头很好啊。”
中年人也搞不清这个班前几周还暗潮涌动,怎么突然又风平浪静了,不过反正省了他的事儿,不想管,微笑着晃了晃杯盏说:“哪里哪里,都是孩子们争气啊。”
沈浪在人群里挤了好几下才眯着眼睛看到成绩,一眼过去好几个“沈浪”,心里有些得意,又看到好几个“周小萍”,脸色一时很美丽。
半晌他心里哼的一声,到底是接受了这个新认识的学习委员。
教学楼里很热闹,操场就冷清了。
作为体委,丁家强自然要起到个带头作用,平常经常下去操场跑圈,周小萍喜欢运动,也跟他一起。
俩人就在那炉灰铺的跑道上一圈一圈绕,脚上踩得踏实,心里也特别踏实。
周小萍知道他报了四百米与一千米——学生们最不乐意报的两个最累的项目:“到时候我给你加油啊。”
丁家强低头看了看她:“你说的啊。”
周小萍就笑:“我还能跑了不成,人在学校里,不给你加油给谁加油啊。”
丁家强一阵脸热。
一边跑着,一边抬头赏学校里种的那些白花。
周小萍不知道学校里的白花是什么种类,只知道在学校里待了一个月都没见树枯过,这一片的花有点谢了,另一片的花又开起来了,也许是特地挑了不同花期的花插空栽的。
东北的九月底已经不太热了,风吹得雪白的花瓣落到灰白的地面上,很美。
其实周小萍说完那句话,自己反应过来有些太亲热了,只是假装自然,继续挑别的话头说。
嘴上在说什么已经不知道了,心里在想,嗬,什么时候她和丁家强也要避嫌了?
看看旁边小麦色皮肤的青年。竟然从那个小毛猴长成这么高了,比她高快一头了。
丁家强看她的眼神一直专注,从脆脆地喊她小萍姐,就一直专注。
青年身姿抽条,从仰视她时圆圆的亮眼,到如今垂眸的温和视线,周小萍都是刻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以前一直把他当小跟班,当朋友,当亲人,只是到了说起话竟然突然会想起避嫌的偶尔,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周小萍只知道,身旁那人,一定会在她发作时安抚她,她失落时陪伴她,这就够了。
异旅他乡,有这样一人在,就不认为孤苦无依。
一声哨响揭开了体育节的帷幕。
孟凡之声音好,相貌也好,被学生会抬到主席台上去做主持了。
熟悉的有力又清甜的女声在不远处传来,周小萍在队列里看着台上的孟凡之,心里有点佩服和羡慕。
主持完,孟凡之立刻就跑回班级,问周小萍:“现在比什么呀?”
操场旁边搭了几排依次往上的台阶,放了长条的凳子,用来给他们当观众席的。
周小萍就在第一排,给她留了位置,指指不远处的人群:“正准备比两百米。”
孟凡之挨着她坐下,闻言赶紧喝了两口水,准备给班上要跑步的人加油。
起跑线那边一声哨响,一排人就冲了出来。
孟凡之眯眼辨认了一下,马上认出来就有他们班的人,等那人快到了观众席这边,她站起来大喊:“唐志斌,加油!”
周小萍刚要喊,被孟凡之吓了一跳,没喊出声。
孟凡之等那个同学已经跑过去只剩背影了才坐下,一转头看见周小萍的表情,一下笑了出来:“哎呀,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女生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周小萍突然有些不敢看她,连忙说:“没有没有……就是没想到你喊能喊这么大声,我也要加油了。”
实在是孟凡之一直以来看着都是非常文静的那种女生,周小萍不知道这叫什么,反差么。
孟凡之听了笑得更不行了,夹着“哎呦”一声,笑也笑得很动人。
周小萍无奈了一会,也忽然很想笑。
两百米跑得很快,不久就到女生了。一认出了他们班上去比赛的女孩子,周小萍和孟凡之俩人一起站起来卖力声援,声浪之大让旁边不少人侧目。
两个女生也没有不好意思,转头对着探来的目光落落大方地一笑,一个如八月旭阳,一个像傍晚清风,把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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