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澋生来尊贵,诗书策论皆是由大儒教书,县试对他来说的确是手到擒来。
县试结束的那天,他是第一个从考场中走出来,考场建的很讲究,门前各栽着一棵杏树,寓意幸运将临,金榜题名。
他抬眼便看见立在杏树下的侠女,她抱着剑,站得很远。
他心中忽然一动,明明是盲女,什么都看不见,却也在这茫茫人海中等他。
其实这算赵澋多虑。宿竹本是路过,她今日还的愿恰好在宁安城中,顺路做完时阳光正投在眼罩上,恰是中午。
她想了想便来着考场前等一等恩人,顺便发个呆。
他们这些人生来业力缠身,每每天资聪绝,却早早暴毙。唯有不断为人还愿才可化解业力。
师父教他们挑选最好的红绸,将自己的一魂寄予其上,再把此绸交给至纯至善之人,为其还愿,便可化解全部业力。
一人此生也仅有一条。
故而师门中人每每挑选能够寄予魂魄的人,都慎之又慎。
哪像宿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个救命之恩将自己的红绸送出去了!
既不知对方品行,又不知对方身份。
正想着,面上似乎有什么轻轻软软的东西碰了碰。
宿竹伸手抓住,触感很轻,是一支杏花。寄托红绸的主人出来了。
她按下心中思绪,诧异道:“这么早便出来了?”
赵澋“嗯”了声,倚风自笑“不出来的话,岂不是要宿大侠等很久?”
“倒也不是很久。”宿竹抱着剑道:“行走江湖,曾闻那些童生秀才十年才得中举人,每每考试必然有人鬼哭狼嚎,却从未见有人考完试还能笑着出来。”
赵澋微愣,他听懂了宿竹的未尽之语,略有些讶然。
这是质疑他呢,宿大侠竟然也会委婉说话。
他笑道“没有什么难的。必然不会辜负宿大侠的期望,至于名次——”
他说得轻轻松松,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概是县试第一吧。”
正说着,赵澋的近卫快步上来,递给赵澋一封信。
“哦?这么快?”赵澋伸手接过,他眉眼含着浅浅笑意,却没第一时间打开信封。
待几人已走得离人群有一段距离后,近卫向两人行礼,解释道:“果真如主子所言,我们将扶风苏氏有人在宁安城的消息放出后,没过多久那郡守便联系我们,邀主子入府一叙。”
赵澋哂了声,宁安城郡守王舟二表姨出自扶风苏氏旁支,他本次所借假名正为苏慎之,是他某个表弟的名讳。
宿竹疑惑“嗯”了声,她记得宁安城郡守眼高于顶,仗着自己有几分出身,平时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这种人竟然会邀人入府?
赵澋回神,见她好奇,他便笑道:“不若侠女与我一道?”
“若独我一人前去郡守府,怕不是鸿门宴?”
如今他假借“苏”姓,之前所带的近卫大多在逃难中死的死伤的伤,如今身边不过两三人,而宿竹乃是如今北国江湖的无冕之王,若有她相随,一来能做实苏家子弟身份,二来也能震慑前来窥探之人。
他轻轻叹息“如今我久病成疴,何一不能伴随我左右,若有有心人在郡守府对我做出什么……”他停了话头,点到为止。
“我陪你去。”宿竹应的也很干脆。
赵澋轻笑,“承蒙宿大侠厚爱。”
....
郡守府并不大,亭台楼阁布置的颇有新意,曲廊绕树,庭中水石掩着一树梅,赵澋跪坐席上,面前矮桌上焚着香,置着一碟糖酪和一盏温酒。他坐得挺拔,端而不僵,散而不漫。
王舟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一幕。
他朗声笑起,抬手撩起衣摆,跨步进来。
“让公子久等了。”
赵澋微笑,他站起朝王舟道:“无妨,时辰不久。”
王舟笑道:“还得恭贺苏公子拿下这县试榜首,当真是天纵奇才啊!”
赵澋没接话,面上只微微笑。
王舟坐于上首,他目光快速扫了一圈,青年着一身正青色麻布长衫,整个人却宛如一枝青竹。粗布麻衫在他身上硬是穿出名士风流。
别看他穿得简单,可是肩上披着的狐裘可是千金难买,连垂下的系带居然都是用蜀锦做的。
当真是偷偷跑出来的苏家公子。
“不知公子这苏是由几笔写就得?”
赵澋只笑:“扶风豪士天下奇,偶尔出一两个姓苏的并不惊奇。”
果然!王舟心下了然,真的是扶风苏氏!
他笑容真挚了些。“公子是苏家旁系,怎会在此处小城?”
赵澋心知对方是在试探。他反而笑了,姿势轻松,又有些许无奈,像是随意谈起:“家慈为我许了门亲事,我不愿。”
王舟“哦?”了声,这小公子居然是逃婚出来的吗?
他笑道:“世家贵女,公子也看不上吗?”
赵澋道“古人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山河未统,我又岂能耽于男欢女爱?”
王舟抚掌大叹“公子大志!不愧是能写出如此策文的人!胸襟之广远令我等敬佩!
”
“不愧是扶风苏氏的麒麟子啊!”
王舟哈哈笑道,他心绪转了一圈,这位爷是偷跑出来的,如果他能将这爷送回京城,岂不是能搭上苏家人情?
想到这,他笑地更加热切了。
“还未问如何称呼公子?”
赵澋微笑:“苏慎之。”
“原是苏小公子!”
王舟道:“这宁安城地处偏僻,招待不周,还请苏公子见谅。”
他大手一挥,流水般的珍馐便被端上来了。
宿竹闻见这股味道,鼻尖微抬。
好香,居然比师姐做的还要香!
王舟这才注意到她。
他心下大惊,白麻覆眼,青衣长剑。
这分明是北国江湖的无冕之王——宿竹!
这苏公子居然能请动这尊人物,当真不简单!
若这小公子在他宁安城出了事,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还能欠个人情!
他神色一凛,正色道:“公子既然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又从京城千里跋涉来这边陲小镇,怕是身上盘缠也不够了。”
赵澋停筷,他好整以暇看着王舟。
王舟为了再次搭上苏家这艘大船,必然会邀请他们做客,如此一来,住宿的事也能解决了。
果然,王舟热情道:“苏公子不如住在郡守府中,本官二表姨也是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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