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时,禅房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的细微声响。
静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她踉跄后退,背脊撞上桌沿。桌上未镇纸的经卷哗啦散落一地,墨迹未干的字迹在宣纸上洇开,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哭泣的脸。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僧袍铺开如凋谢的莲。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周先生他……他抓了我女儿……才六岁……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就把我女儿卖到北疆……”
禅房里一片死寂。
林清越蹲下身,与静尘平视:“你本名叫什么?”
“周……周燕。”她泣不成声,“周福是我父亲。”
真相如剥开的笋,一层层露出内里。
二十年前,周福被逐出将作监,带着年幼的周燕隐姓埋名。三年前,他找到了流落民间的“少主”——前朝皇室遗孤,赵琰。
他们开始策划复国,而周燕不愿参与,带着女儿偷偷逃走。
“可我逃不掉……”周燕抓住林清越的衣袖,指甲掐进布料,“他找到我们,把我女儿藏起来……逼我入清心庵,替他传递消息,打探朝廷动向……那夜在龙首山,他让我去接应,说只要射一箭,就让我见女儿……”
她哭得几乎窒息:“我不想伤人……我真的不想……”
“你女儿现在在哪儿?”林清越问,声音放得很轻。
“山下的李猎户家……他说如果我敢告密,就……”周燕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眼泪混着绝望。
林清越看向沈昭。沈昭点头,朝门外打了个手势。两名侍卫悄无声息地离开。
“周福和那个前朝遗孤赵琰,现在藏在何处?”萧珩问,语气冷了下来。
周燕摇头:“我不知道具体……但父亲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说……‘就在京城,天子脚下’。”
京城。
众人心中同时一凛。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
若前朝余孽真藏在京城,那他们能接触到的朝中官员,能布下的暗桩眼线,能策划的阴谋……远比山野间的蛰伏更可怕。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渗透到各个角落,意味着每一次早朝、每一封奏折、每一次官员的私下会面,都可能被监视、被利用。
沈昭的手握紧了刀柄,青筋在腕上突起。萧珩眯起眼,眸中闪过凛冽的寒光。谢临渊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温润的眸子里沉淀着沉重的忧虑。
林清越扶着周燕坐到椅上。这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怜悯。
周燕浑身颤抖得厉害,几乎站不稳。当林清越的手托住她手肘时,周燕猛地抬头看她,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了。
“我们会救出你女儿。”林清越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的钉子,“但你需要告诉我们,周福在京城可能藏身的地方。任何线索,哪怕再小。”
周燕用力点头,抽噎着,努力回想:“父亲……提过一个地方……他说那里有旧时的朋友……可以暂时落脚……好像叫……‘风雅阁’?”
风雅阁。
京中最负盛名的琴楼,往来皆权贵文士,夜夜笙歌,诗酒风流。
那是清流的雅集地,也是消息的汇集处。
萧珩与沈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若前朝余孽已渗透到这种地方,那他们掌握的,可能不止是刀剑,还有笔杆、人脉、舆论,以及那些在朝堂上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改变风向的权力。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离开的侍卫之一冲进禅房,面色铁青:“沈大人!李猎户家……人去屋空!灶里的火还是温的,他们刚走不久!屋里找到这个——”
他递上一块碎布,是小孩衣服的布料,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鸭子。
周燕发出一声短促的、凄厉的哀鸣,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猛地站起来,又软软倒下,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林清越接住她软倒的身子,手掌贴在她背后,能感觉到那瘦弱脊背上剧烈的颤抖。
她抬眼的瞬间,眸中寒光凛冽,像冬日冻结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她一字一句道,声音冷得像冰,“周福在监视清心庵。我们的人一动,他们就撤。”
山风骤烈,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远处的京城笼在晨雾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兽腹之中,毒蛇已悄然盘踞其中。
沈昭的手完全按上了刀柄,青筋在腕上虬结突起:“追。他们带着孩子,走不快。现在下山,或许还能截住……”
“来不及了。”萧珩打断他,目光投向山下雾气缭绕的官道,“既已打草惊蛇,周福必有后手。现在追,很可能撞进埋伏。”他转向林清越,眼神锐利,“现在唯一的机会,是风雅阁。如果周燕说的是真话,那里至少还有线索。”
谢临渊蹲下身,指尖搭在周燕腕上探脉。片刻后,他温声道:“急火攻心,气血逆行,但无大碍,稍后便能醒。”
他抬头看向众人,“当务之急是尽快布局。若周福真在风雅阁有眼线,我们需周密计划,不能再失先机。那里鱼龙混杂,贸然搜查只会打草惊蛇。”
林清越将周燕交给闻声进来的小尼姑照料,转身走到窗边。
晨雾正迅速散去,阳光刺破云层,将远处的京城轮廓一点点照亮。朱雀街笔直如剑,皇城的琉璃瓦反射着金光,坊市街道纵横如棋盘,宫阙楼台层叠如峦。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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