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侠客·龙势八岁的人生里,流星街教给他的东西可以归纳成三条。
第一,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二,如果有,那午餐里一定下了毒。
第三,要是毒没把你毒死,那说明对方想要的不止一顿饭钱。
他被早見晴从巴士底下拖回来那天,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得救了”,而是——这个人图什么。
然后他开始等答案。
等了快十天,答案浮出来的形状让他觉得自己的判断系统出了bug。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趁他昏迷摸走他衣服夹层里的东西。
这个白毛蓝眼的武斗派捡他回来,只是顺手。
侠客靠在杂物间的墙上,把绷带拆下来重新打结。
伤口愈合得不错,已经开始发痒了。
他低着头打结的时候,视线穿过虚掩的木门缝,看完了早見晴今天早上的第二套流程。
所有人,开始吟唱。
流程第一项:醒了就摸早見春的额头。
流程第二项:烧水、冲奶粉、搅米粉。奶粉的勺子永远冒尖,米粉搅到没有一粒疙瘩,端过去之前会用手背贴碗底试温度。
流程第三项:把早見春不吃的香蕉味辅食泥兑水搅稀,仰头喝掉。
流程第四项:蹲下来给早見春套上棕色小皮鞋。鞋带系成蝴蝶结,左右对称,紧度一致。
流程第五项:背上早見春,出门。
回归正题,他此刻拆下旧绷带,露出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红发痒。
左手按了按伤口的边缘,皮肉已经长合了,按下去不再往外渗血。
他这条命可真够硬。
侠客把新绷带绕上去,牙齿咬着绷带一头,右手一抽,结头打紧。
伤好得差不多了,想走的话,现在就能走。
门缝外头,早見晴正把搪瓷杯里剩下的米汤往嘴里倒。
米汤稀得能照出影子。
他喝完拿袖子擦了下嘴,弯腰把早見春从毯子上抱起来。
早見春还没完全醒,两条腿挂在他腰侧,脸埋进他肩窝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早見晴偏头蹭了蹭他的头顶,脚往后一蹬把门带上。
☆
早見晴注意到侠客多留了三天的时候,并没有说话。
他在每天出门前多往杂物间门口放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饼干是过期的,水是凉的。
侠客每次都坐在编织袋上冲他招招手,露出一脸“今天也辛苦了”的表情。
早見晴从不回应,放完就走。
到第四天,侠客自己推开了杂物间的门,一瘸一拐地挪到正屋门口坐下。
早見春正趴在地上拿蜡笔在纸板上画东西,听见动静抬起脸,灰眼珠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你还活着呢。”
“托你们的福。”侠客笑眯眯的。
早見春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画,画的还是个火柴人——一颗大头,三条头发,两条线当腿,旁边挤了一个更小的火柴人,白头发,眼睛是两个蓝圈圈。
侠客歪着头看了会儿,“这是你哥?”
“他不是我哥。”
“不是?”侠客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这几天他在杂物间里听完了隔壁所有的对话,早見春喊早見晴从来不带称呼,早見晴叫早見春永远加一个“春”。
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不像兄弟,不像朋友,倒像是——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
早見春把蓝色蜡笔换到左手,给火柴人的脸上加了一颗痣,加完仰起脸自己端详了片刻,满意了。
“你一直在看我哥吧。”
“——他不是你哥?”
“不是。”
早見春说完后,完全没有补充说明的意思。
侠客等了等,发现他是真的不打算解释。
这个黑头发的小孩有着某种跟年龄完全不符的松弛感,好像任何问题都不值得他花力气说第二遍。
早見晴回来的时候太阳刚好翻过西墙。他推开铁栅栏门,手里拎着一袋面粉和几根干瘪的胡萝卜,左脸颧骨上蹭了一道口子。
他进来第一眼看早見春,确认位置。第二眼看侠客,确认距离是否安全。
“脸。”早見春坐起来。
早見晴摸了下颧骨,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血痕,“蹭的。”
“谁蹭的。”
“铁皮。”
早見春眯起眼睛,那种眼神跟小猫发现猫罐头被偷了似的。
早見晴蹲下来让他查看伤口,他凑近看了看,拿手指蘸了点搪瓷杯里的水往伤口上摁了一下。
“不是铁皮。”早見春下了判决。
“刮到的。”
“你用脸刮铁皮?”早見春把手指上的血水往早見晴袖子上蹭干净,“又跟人打架了。”
早見晴没反驳。他把面粉袋放好,胡萝卜放在纸箱旁边,抽出匕首开始削萝卜皮。萝卜皮削到一半,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伤口还痒不痒。”
侠客意识到是在问他,愣了一下,“快好了。”
“好了就走。”
侠客笑了一声,白毛的面瘫原来是会赶人的,这可涨见识了。
但晚上发生的事让侠客又把收拾了一半的行李放下了。
那会儿天已经全黑,仓库里只靠墙脚一个物资包送的太阳能小夜灯照明,光亮大概能照两米,剩下的空间全泡在暗里。
早見晴蹲在门口磨匕首,早見春裹着羽绒服坐在毯子上喝热牛奶,喝了两口就说饱了。
“再喝一点。”
“明天喝。”
“牛奶过夜会坏。”
早見晴权不动了,老老实实端起杯子,仰头把剩下的半杯一口气喝完,拿袖子擦了下嘴边沾的白沫,转身继续磨匕首。
侠客坐在三步外的编织袋上,看着那杯牛奶从早見春手里交到早見晴嘴里,脑子里有个账本自动开始翻页了。
春吃辅食泥,晴喝春不吃的辅食泥兑水。
春吃热粥,晴吃压缩饼干。春喝牛奶加糖,晴喝春剩下的。
春午睡,晴加固小窝、清点物资、出去踩点。春醒来,晴已经准备好了下午的加餐。
傍晚回来,带的东西还是给春的——今天捡的面粉,是春喜欢吃的细面。胡萝卜挑了最直的那根留着炖粥,剩下的自己煮了蘸盐吃。
他没见过早見晴吃过完整的早饭、中饭、晚饭,一餐都没有。
☆
“他吃不饱。”侠客看着早見春说。
早見春看了他一眼,相当疑惑。
“你不怕他被外面的野狗咬死吗?”
“你看到现在,”早見春把羽绒服帽子一拉,整个人缩进红色蓬松球里,声音从帽子里闷闷地透出来,“他像是会被野狗咬死的人吗?你每次都能这么欠打。”
侠客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五岁小孩噎住。
羽绒服帽子里那团黑影动了动,又闷闷地追加了一句:“他自己要吃的。”
“他自己要吃你就让他吃?”
“他又不听我的。”早見春的语调听起来有些烦躁了。
侠客十分有眼力见地没再往下说。
夜更深的时候,听完了早見晴第三次在门口加固防御,确定他短时间不会进来,侠客挪过去坐到毯子另一头。
夜灯光里早見春已经睡着了,半张脸埋在羽绒服毛领里,睫毛上沾着一点没干的潮气。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像做了个好梦。
侠客伸出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取景框,对着早見春的脸量了一下。
左眼下面的那颗痣正好落在取景框对角线的黄金分割点上。
帽子滑下去,露出一截后颈,后颈上没有印记,没有流星街小孩常见的那种烫伤或者淤青。
侠客收回手,把取景框拆了。
他不是亲弟弟,后颈没有伤痕,说明没被虐待。
不干活,不愁吃,要什么有什么。
流星街没有这样的孩子。
流星街五岁的小孩已经会往别人水壶里撒尿了。
早見春根本不需要学任何东西,因为有人替他挡着所有需要争抢的东西。
那早見晴图什么?
两个人的长相真是0个相似点。
早見春是常见的黑发灰眼,五官精致得像物资包里那些印着外国小孩照片的饼干盒,生气时皱鼻子的样子能把人看笑。
早見晴白毛蓝眼,面瘫,睫毛倒是长得离谱,但脸上从来不会超过一个表情,像个被程序设定好的护卫NPC。
姓氏一样,长相不像,不是兄弟。
可不是兄弟,却把最好的东西全部让给对方。
侠客睁开了眼睛,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那个面瘫疯了。
☆
“你还没走啊。”侠客抬起头。
早見晴站在三步外,看着他坐在墙根,眉头皱起来。
这是早見晴脸上能做出的为数不多的表情。
“物资不够。”早見晴说。
侠客举手投降,“那我明天就走。”
早見晴皱着的眉头没松开。他走进杂物间,把一袋压缩饼干扔在侠客腿上,又放下半瓶水。
饼干包装袋上印着生产日期,嗯,过期三个月。
“今天只找到这个。”
侠客拿起饼干掂了掂,抬眼看他,“你呢。”
“吃过了。”
“你吃的也是这个?”
早見晴没说话,转身就走。
侠客低头拆开饼干咬了一口,硬得差点崩牙。
要么是他的判断系统出了bug,要么是——早見晴真的是个笨蛋。
那种流星街不该存在的、活不长的、把另一个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的笨蛋。
第二天早見晴出门前,侠客挪到了正屋门口,翘着腿靠着门框。
“我可以帮忙看家。”
早見晴看了他一眼,“不用。”
“你每天出门至少六个小时,”侠客掰着手指数,“这段时间小屋里就他一个人,万一进来别人呢。我虽然伤没好,但帮你喊一嗓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早見晴没说话。
“而且,”侠客冲他弯起眼睛,“免费的。”
早見晴进门看了一眼早見春。
春正趴在毯子上拿手指戳物资包里掉出来的新玩具,是一个按一下就会亮灯的小球,戳得啪啪响。
“让他看。”早見春头也不抬。
早見晴闻言从他自己的纸箱里翻出另一条干净毛巾放在毯子旁边,“碰他的东西,剁你手。”
侠客举起双手,“记住了。”
☆
就这样,看家任务正式上线。
侠客靠着门框坐下,早見晴推门出去,背影在碎砖路尽头缩成一个小点。
风从门缝灌进来,侠客缩了缩脖子。
流星街的冬天是真的不讲道理,白天出着太阳,风还是冷得能把人骨头里的油刮走一层。
他缩着脖子搓手,余光扫到毯子上那颗黑脑袋。
早見春今天拿到了新玩具,心情肉眼可见地好。
“你就这么让他出去。”侠客说。
“不然呢。”
“你不担心他?”
侠客看见早見春抱着膝盖坐在毯子上,身上裹着那件过于肥大的羽绒服,整个人窝在里面,像一团被红色被子卷起来的糯米团子。
他垂着眼睛看地板,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侠客没来由地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小孩到底几岁。
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他死不了。”早見春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