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事件之后的日子里，卡拉与洛伦佐之间，竖起了一道比以往还要更微妙、也更脆弱的屏障。她完全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纯粹地用愤怒或者恐惧来定义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视。
她厌恶自己身体的记忆，厌恶那天在他那张大办公桌上如同融化的奶油般彻底敞开、颤抖、乃至失声的自己。那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叛徒，她背叛了那个曾经一心想要逃离、保持清醒和独立的自己。
她只能开始更加刻意地去回避他。早餐提前或推迟，晚餐之后迅速上楼，将自己关在图书室里读书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
洛伦佐并未想要强行打破这种僵局，偶尔与她共处时，他的行为举止与平日并无任何不同。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漆黑的瞳孔里，偶尔会掠过一丝她无法解读的、近乎探究的暗流。那种目光让她心慌，仿佛他能透过她故作镇定的外壳，看见里面那个仍在为一场办公室意外而心神不宁、自我唾弃的愚蠢女人。
与女孩们的约会，成了卡拉生活中难得的、可以暂时喘息的一部分。
又是一个下午，她们又凑在了一起，气氛一如往常，轻松融洽。
卡拉默默喝着手中的爱尔兰咖啡，听着，偶尔微笑或者点头。然后，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坐在对面的艾玛。
艾玛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米白色羊绒衫，衬得她小小的脸庞更加精致。
她心不在焉地拨动了一下吸管，侧脸的弧度温柔。但就在她微微抬头的瞬间，窗外的阳光恰好斜射进来，清晰地照在她左侧颧骨靠近眼尾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淡淡的、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青紫色。艾玛今日那比平时浓重一些的妆容几乎完美将它遮住了，但在自然光线下，还是不免露出了端倪。
卡拉的心猛地一沉。
她对掩盖伤痕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那是过去无数次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身体上父亲留下的“作品”时练就的。
“怎么了，卡拉？我脸上沾了东西？”在她专注的目光中，艾玛不禁开玩笑地问，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没什么。”卡拉立刻收回视线，端起了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只是觉得你今天的妆容很好看，很衬你。”
“是吗？谢谢。”艾玛笑道，话题很快又被说着课堂趣事的泰莎带走。
但卡拉的心再也无法平静。那抹淡青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眼里，也扎进了她的心里。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艾玛。她注意到艾玛在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偏过头，让右脸更多地面向他人；她喝东西时，左手总是无意识地轻轻护在左脸颊侧；而当别人递给她什么东西，她用那戴着一个夸张手镯的手接过时，动作里也有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谨慎……
于是，当艾玛去洗手间时，卡拉如坐针毡地待了最多半分钟，还是忍不住悄悄地追了过去。
“艾玛。”卡拉轻轻地走到正在补妆的艾玛身后，声音压得很低，绿眼睛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
艾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迅速恢复了自然，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略带困惑的温柔笑容。
“卡拉，有什么事吗？”
卡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道：“这可能有点冒昧，但你的脸……受伤了吗？”
“我的脸？哦，你说这个吗？”她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自己左颧骨的位置，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真是笨死了，我前天晚上起来去洗手间时，迷迷糊糊的，居然走错了，一头撞在了衣帽间的门框上。我房间那个衣帽间的门设计得不好，我的脸当场就肿了，好在今天看起来总算是好多了，是不是还有点印子？天呐，为了完美遮住它，我一盒遮瑕膏都快用完了。”
她说得流畅自然，眼神坦荡，甚至还带着一点对自己“笨拙”的懊恼。如果是别人，或许就直接被她骗过去了。
但卡拉看着她。看着那双总是带着善意和热情的眼睛，此刻深处却有一丝极力掩饰的、几乎看不见的紧绷，看着她下意识交叠在身前、微微用力的双手，在她的手镯边缘，也透着青色的痕迹。
“那你的手呢？你的手也一起扭了？”卡拉又问。
然后，不等艾玛回答，她立刻便道：“听我说，我可以理解你的任何想法，但是像这样替他隐瞒是不可取的，有些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你可能现在会觉得，只要顺从他就好了，不，他只会变本加厉。”
闻言，艾玛上扬的嘴角也不由得慢慢地垂了下去。
“天呐，我一点也不会撒谎，是吗？”她无奈道，“我想，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我必须解释一下，迈克尔……”
她还没有说完，卡拉便直接打断了：“别试图为他开脱了。就算这家伙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他也是个比你高了一英尺可能还多的男人，你在他手里就跟一只小鸡仔差不多，他竟然胆敢对你动手？你还是他女儿的母亲！他考虑过布莱尔–罗斯吗？”
艾玛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她竟会如此愤怒：“卡拉，你必须冷静一点。”
“不，是你应该清醒一点，”卡拉道，“你绝不能就这么任由他打你，不然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打布莱尔–罗斯，打你们会有的每一个孩子，然后全家都成为他的受气包。”
“他没有打我。”艾玛拉住了她的手，真诚地看着她，“他也永远不可能会打布莱尔–罗斯，真的。”
看着艾玛的眼神，卡拉满肚子的火气也顿时泄了。
就在刚刚，她还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抄起高跟鞋去找到迈克尔。她也用她那被威士忌浸透的脑子筹划过了。她再怎么说也比艾玛要高大得多，与人起冲突的经历则更是多得多，对打起来可能会更有优势。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她是他朋友的妻子，看在洛伦佐的面子上，他其实还真不好还手揍她……
“那你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卡拉让自己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艾玛犹豫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是跟迈克尔又吵了一架。”她终于道，“因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我自己现在都记不清了，但当时，我显然有些失控，我砸了两个摆件，当然了，都是我自己做的。我一直在说话，不停说话，他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说我这种公主就是被宠坏了，才会这样整天自怨自艾、无病而呻。这激怒了我，我想也没想的就扑了上去，狠狠抓他、打他、咬他，他只能抓住我的手，让我冷静一点，我拼命想要推开他，然后……我摔倒了。”
说到这里，艾玛也不禁耸了耸肩，带着几分幽默道：“至少，我确实就这么冷静下来了。”
卡拉愣住了，她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可能，就是没有想过那个总是一身精致、笑容温婉、宛如橱窗里最完美娃娃的艾玛竟然会“扑上去，狠狠抓他、打他、咬他”……
“他……”卡拉有些艰难地开口，“迈克尔后来怎么说？”
“他向我道歉了。”艾玛苦笑了一下，“之后，他去厨房里拿了一袋冰块来，给我敷了脸，晚上他睡在客房里，第二天早上，他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一贯如此，衬得我愈发像一个该死的小丑。”
卡拉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可以明白那种感受。
有些男人可真是难怪能玩到一起去……
“我……真的就是很蠢很没用对不对？我真的是想打他的，结果最后，却是把自己弄成了这样。”艾玛继续说着，将卡拉忽然飘远的思绪又唤了回来。
“我父亲对我的评价一直是对的，我就是不管什么事都做不好，哪怕结婚，都能把自己的婚姻搅和成一潭死水。明明我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追求，我就是想做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
艾玛越说声音就越颤抖，最终还没说完，一滴眼泪就倏然掉了下来，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见此，卡拉本能地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情绪正在崩溃的艾玛。
她就像哄孩子一样摸着艾玛的头发，心中却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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