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为您详细介绍未来几天的天气情况。”
“海城中部地区以晴朗舒适为主，气温将在22°上下。东部沿海地区，夜间可能有雨飘落，出行需要携带雨具。接下来是具体城市预报……”
演播厅里，女主持人穿着一身职业裙装，笑容温和，对着摄像机念出提前背好的台本。
底下的导播频频点头，似乎对今天的播报内容很满意，朝台上的女主持比了一个豪爽的大拇指。
视线往右，是格外辟出的一块空间。照样站了一位职业裙装的女主持，只不过，跟台上播报的那位相比，就稍显逊色了。
李沐蹙着眉头，僵硬地伸手比划着台本内容，手语动作错漏频出，渐渐跟不上主持人的口头播报。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台下，那一堆杂物筐堆砌起来的方向。
角落里，有人叹了口气。微弱的灯光照不清她的脸，使她整个人都没入阴影里，只余一双手，轻轻抬起比至胸前。
那手莹白修长，骨节灵动，移动间如同扑朔起舞的蝴蝶，让人叹为观止，难以想象一个人的手指会那样灵活出彩。
她跟着主持人的播报内容，慢条斯理地比划出相应的手语动作，丝毫不怯场，动作精准而利落。李沐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点了下头，跟着照猫画虎。
总算完成了今天的录播任务，有惊无险。
录播结束，大批人涌向台上的女主持，端茶递水嘘寒问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手语主持人。
分明也有个主持人的头衔，却同名不同命。
毕竟也是，大家看天气预报的时候视线都会聚焦在大屏幕上的主持人，又有谁会注意到右下角小框里手语动作打得起飞的模糊人脸。
荆芥从一片杂物里迈出脚，转身拉开演播厅的门往外走。她身穿深色格子衬衫配牛仔长裤，不显眼但适宜工作的着装。袖口挽到手肘，勒出一道浅色红痕，胸前的工作牌随着她的脚步轻微晃动，职位那一栏填着实习主持。
“荆芥！等等我。”身后传来一道清甜女声，正是刚录播完的李沐。
荆芥站定脚步，回头，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无波无澜，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沉默着等待对方的感谢。
果不其然。
“谢谢你刚才帮我，不然我可要出糗了。这样，我请你喝咖啡，瑞幸新出的奶酪美式，怎么样？”李沐说。
“不用了，我不喝咖啡。”
由于某种原因，导致荆芥对咖啡、浓茶这类提神的饮品有极大的抗拒，能不碰则不碰。偶尔工作困倦的时候，她也只用清凉油涂抹太阳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那谢了啊。”李沐也不强求，挥挥手往办公室过去。
荆芥扯起的那点笑在对方离开后荡然无存。
她抬起头，注视着演播厅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自嘲的意味。
她毕业后就进了电视台，迄今为止正好三年，工作牌上却依旧打着实习主持的身份。实习主持是没有资格来演播厅的，只能干些杂物，帮人跑腿打印资料什么的。
更别提站在那个小小的、却又明亮得刺眼的台子上。
只不过，她为什么要每天按时过来呢。
“荆芥，副台长找你。”路过的同事拍拍她的肩。
荆芥从众多思绪中抽离出来，蹙眉往办公室走去，一拉开玻璃门，男人堆砌笑容的脸便凑了上来。
荆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跟满身酒气味的男人拉开点距离。
蒋国栋搓着双手，眼睛里爬满了精明和算计，亲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又抬了抬手指向沙发，“小荆，别别，别站着了，坐啊，坐。”
荆芥没挪步，站在原地不说话。
蒋国栋没当回事，场面做足了就行，于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茶。
徐徐热气模糊掉他虚胖的面容，却模糊不掉他的话，“小荆啊，我知道，你也也，也来电视台三年了，照理来说是该让你往演播厅靠。”
荆芥并未表露出多大的欣喜，因为她知道这只是转折前的内容。
“但是。”
“你也知道台里的主持人这么多，个个都比你有资历，所以啊，你的转正申请还得再往往，往后稍稍。”
蒋国栋目光游移，啜了一口茶。
他一向对自己拿捏人心的手段很有信心，海城电视台是多少毕业生争破脑袋也要抢的香饽饽，没有人会傻到轻易放弃。
也正是因为拿准了这点，他一直卡着荆芥的转正申请，却要她每天到演播厅给业务不熟练的主持人提供帮助，今天亦是如此。
见荆芥不说话，蒋国栋心下了然，笃定她不可能有什么异议，正要让她出去给台里同事订晚饭。
默不作声的人忽地笑了，“有资历？靠关系进来的资历吗？”
这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问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说话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却掀起一大惊雷。
蒋国栋不敢置信地搁下杯子，在桌上响起重重一声，“你说什么？”
荆芥继续道：“我说，你远房侄女昨天在演播厅大眼瞪小眼，半个字都比划不出来，还是我给她擦的屁股。”
“证考明白了吗？成绩进过前排吗？普通话拿到一甲了吗？”
蒋国栋跟活见鬼一样，梗着脖子半句话都分辩不出来，脸气得又青又红。
荆芥实在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横冲直撞地戳他肺管子。
“连最基本的主持功底都没有，谈什么比我有资历。”
“哦，我忘了，这是你送给她的资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荆芥想，这话说得当真没错。她今天就当一回反抗派，反正也烂到这个地步了。
“你你你！”
“你什么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说话行吗？”
她真不知道结巴是怎么当上副台长的，这个疑问早就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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