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死鬼……
骊兮手腕猛然一颤。
她还想问,可手中的易春酒已经被裴如筹一把夺走。
裴如筹哆嗦着手指拨开瓶塞,嗅到了里面熟悉酒水味道后,似乎变得更为激动颤抖。
仿佛等了许久许久,终于等到了这求而不得的解脱一般。
他再无任何犹豫,仰头将这酒水一饮而尽。
骊兮却仍旧被方才“替死鬼”几个字惊骇到心口悸动难止。
可她为什么会是替死鬼?
又会是谁的替死鬼呢?
她怔了片刻,抬眸看见裴如筹急切吞完酒水后,便疲惫般坐在地上,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骊兮顿了顿,下意识要将空酒瓶收走,可她靠近时,却发觉裴如筹有些不对。
裴如筹因为痛苦,一直呼吸的很用力、很明显,空荡的地牢里总会听见他胸腔中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哧”。
可在他刚才喝完酒后,却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除却骊兮轻轻浅浅的呼吸,竟恍若再无第二个活人的喘息声。
骊兮不由看向他以往起伏明显的胸口,此刻却安静的吓人……
她的心口仿佛被猛攥了一把。
骊兮记得,易春酒昂贵的原因是因为当中含有药材成分,可那药材乃是上等良药,而非毒丨药。
除非……
裴如筹的身体里曾经服用过与此药材相冲相克之物。
想到这里,骊兮仍是不可置信。
她迟疑着伸出一截手指,将指尖抵在了对方的鼻息间,只短暂一探……她便犹如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骤然缩回了纤细手指。
裴如筹……竟然死了?
骊兮不会不清楚,裴如筹根本活不了太久。
可她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会是死在她的手上。
脑海中掠过了与裴如筹过往的一些交流……此刻骊兮才惊觉,恐怕他早已心存死志。
她无法确定,但他尚存体温,也许……也许她回去翻看医书可以知道如何解了这相冲的毒?
骊兮不得不忽略身体上受到的惊吓反应,只支撑起虚软冰凉的手脚,想要快些回去找到救治他的方法。
可真当她想要一如既往回到寝屋时,却不知那扇密室门是何时闭合起来,即便拧动机关也无法打开分毫。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过于巧合。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那份令她惶恐不安的答案几乎就要蹦上心头。
这里尚且还有别的出口。
在这地底下还存在另外一扇门,骊兮先前听他们的对话,似乎也只是巡逻经过,并非一直看守。
若她运气好,能在他们巡逻的空隙中离开,也许也并不会暴露什么。
她不再耽搁更多时间,只能转身朝着另一扇门走去。
骊兮看着那道死寂且没有任何人声的漆黑门缝,她迟疑片刻,犹如赌徒一般尝试将门拉开——
那道木门门缝将将拉开些许,她的确没有看见任何巡逻侍卫的影迹,却瞥见了另一抹与这肮脏地牢格格不入的华贵袍角。
顷刻间,骊兮扇睫下的眸光霎时惊颤不已,她松开了手指转身想跑,却被对方直接一把攥住了脆弱纤细的手腕。
门扇猛然齐齐打开!
门外竟不止是一人,而是有更多府卫森罗严守。
他们个个面无表情,每隔三尺便驻一人,如棋子般精密分布,腰间的佩刀冰冷铁腥,绝非食素的良善之器。
换而言之,即便她没有被身后之人捉住,她也无法真地从这扇门前顺利逃脱。
如身陷一场布局已久的瓮中捉鳖游戏,骊兮几乎是被人当场捉个正着。
“小兔子自己送上了门……”
比起常人被撞见不可告人秘密后会愤怒的表现,门后的始作俑者反而却在享受什么捉住猎物的乐趣般,将这只小白兔软嫩的粉白垂耳捉在掌心,嗓间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愉悦声音。
“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被撞见的那一刻,冰冷悚然的情绪如灌顶的冰水一般没过全身。
那薄得可怜的窗户纸,破碎得几乎是轻而易举。
这让骊兮终于意识到,苏蕴臣也许早就发现了什么。
而她最终还是一步一步,成为对方布下蛛网中的猎物。
骊兮身畔的不远处便是裴如筹刚刚死去的尸体,她僵住身体,更不敢面对将自己当场捉住的苏蕴臣。
苏蕴臣每一个话音落入她的耳畔,那种悬顶之剑重重落下的滋味,仿佛在她身上也即将上演。
她救不了裴如筹,也救不了她自己……
诸多的念头宛若针尖一样齐齐戳着她此刻敏感而又濒临崩溃的神经。
苏蕴臣不紧不慢地巡睃过她的面庞,伸手再度要触碰到她时,骊兮却忽然想到什么,挣扎着不许他碰。
“不要……”
漂亮雪白的面颊上满是脆弱的不安,因为极度的紧张,做事反而更没有了章法。
她轻软嗓音止不住发颤,“不要碰我……”
想要挣脱他的同时,纤嫩的指尖却猛然在苏蕴臣白净的额角上划出一道红痕。
苏蕴臣眸色微沉,却只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桎梏入怀。
他低下头颅,余光看见裴如筹那副尸体却没有分毫意外,只云淡风轻地启唇吩咐道:
“动手吧——”
身后杀气肃然的下属听见主君唇畔徐徐吐露的命令,便鱼贯而入,将整个地牢围得密不透风。
骊兮意识到了什么,在他怀中挣扎的举止霎时僵住。
她被苏蕴臣按在怀里,耳边却听见身后不远处……皮肉与骨头酥酥腐化的声音,像是一滴滚油,烫开了她的颅顶般,让她对这些普通人从未见过的酷刑感到难以遏制的悚怖。
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空气中血肉融化的气息也让人感到阵阵窒息。
只等一切结束时,裴如筹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骊兮的余光只能看见地牢之中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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