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骊兮翻阅古籍查看有关失忆症状的内容时,无意中看到了寒酥花散。
此药成瘾性极大,服用后不能立刻受到刺激,否则便会短暂失忆两三日后才会恢复。
这与裴怀衣描述的失忆症状分明无关,可她却被上面描述的香气所吸引了注意。
寒酥花散乃是昭国禁药,成瘾性极大,长期服用之人身体会散发出清冷异香,如佛似雪,却又比那圣洁檀香多出一丝妖异邪恶,颇为蛊惑人心。
这般似檀非檀、又隐隐异香的特殊气息,让骊兮想起了苏蕴臣斯雪苑中的气息。
虽有此联想,可骊兮到底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陶媪过来,将外面一些小道消息说了一嘴。
“说起来夫人恐怕还不知道,杜姑姑离开苏府没多久后,云簌公主的婚期便正式确定了下来。”
不过公主这次订婚反而与杜姑姑和苏蕴臣全都没有关系。
听说是她那未婚夫被她屡屡爽约,自尽了一回险些死掉,云簌公主这才幡然醒悟,并且为未婚夫遣散了所有面首,这回是真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夫人放心,这下那位公主再不会惦记主君了。”
骊兮竟不曾想到,这世间会有如此曲折的感情。
这样一来……
她接下来只需要想方设法偷走那封辱骂苏蕴臣的信件,便也可以从苏府中彻底全身而退。
确认信件就在苏蕴臣的书桌之上,骊兮既打算做那“小偷”行径,总归要将偷东西前的“踩点”活计做好。
她提起让陶媪打听的消息,陶媪这才想起来说道:“老奴私下里打听过了,主君每个月的行程都不确定,不过……”
陶媪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唯独每个月十五那日,主君的去向是个禁忌话题,任何人都不得询问打听。”
骊兮略是意外。
她从前从未发现过,概因她鲜少找过苏蕴臣,更没有在十五这日找过他。
如此看来,十五这日去偷信,也许会是最近、最好的时机了。
*
微风轻拂的庭院边,婢子们皆在不远处望着长廊下的苏氏双璧。
手里的扫把扫地、指尖的抹布擦拭漆柱,都不影响大家的视线频频投向那八卦源头。
太夫人真不愧是昔日洛京第一绝色,竟生出了如此美貌的一双儿郎,养眼不说,整个洛京都只怕找不出比两位公子都更为高挑如竹的身段。
具是窄腰细腿,那门房里的许矮子若站在他们中间,指不定都够不上他们的腰长。
光是那双劲道长腿都看得惹人垂涎,更别说,这样的长腿有两双……
“啧……若是不小心夹在他们中间,那真如陷入了两堵够不上顶儿的高墙,被困得死死。”
她们小声打趣着,又忍不住悄悄打闹起来,“你白日里花痴了啊……”
“你才花痴,你不喜欢长腿,你喜欢许矮子……”
双璧映入眼帘的画面,比那盛夏芙蕖都要更为惹眼。
可事实上,廊下的暗流涌动并不如她们想象中那样兄友弟恭。
“苏缪,你这次可真是算计了一盘好棋。”
清晨前脚给沈云葭请过安,裴怀衣便在这廊下抱着手臂等候多时。
他直呼苏蕴臣其名,显然没有半点兄友弟恭的念头。
苏蕴臣掀起眼睑,语气不紧不慢,“真是没有家教,那个人便是教得你如此不分尊卑?”
“我是大,你是小,做小的……便该唤我一声哥哥。”
裴怀衣听见那句大小之分,面色沉了几分,接着似乎想到什么,却转而轻轻一笑,“哥哥说的是,的确是我无状了。”
“哥哥年长该更有经验,来日若输给了我这个做弟弟,也不至于令人感到太过无趣。”
狂妄。
苏蕴臣对他的挑衅视若无睹,只缓缓道:“母亲要是知道,你故意进这府中只为算计苏氏,她该要伤心了。”
提到沈云葭,裴怀衣终究是闭上了嘴。
沈云葭先前在苏蕴臣面前以死相逼也要护下裴怀衣,焉能想到,她所以为病弱的裴怀衣也不是吃素的人。
他瞒得过别人,又怎能瞒得过苏蕴臣。
此番裴怀衣会入府来,若真相信他全然被动,那才是傻得不能再傻。
……
天黑之前,却是涂盾奉命来见裴怀衣。
涂盾虽不知白日里裴怀衣与苏蕴臣二人交流过什么,但却直接传达了苏蕴臣的意思:“主君说了……”
“他同意与二公子的交易。”
只等过了十五,便可以让裴怀衣将那东西交易拿走。
“但前提条件是,二公子至少拿得出昭符的图纸,证明您的确手握昭符。”
裴怀衣知晓见过昭符的人不多,苏蕴臣恰好是其中一个,他若造假,苏蕴臣必然会知晓。
但交易的时间却选在过了十五……
这个日期卡的颇为微妙。
只等人离开后,小仆连忙说道:“先前三皇子殿下曾查到苏蕴臣的弱点……正是十五那日,咱们要不要……”
裴怀衣闻言却打断,“你当苏蕴臣是吃素的不成?”
“三皇子殿下的东西握在他手中,你以为,他出了问题,错过了时间,会陷入进退两难境地的人是谁?”
小仆脑子里想了一圈,心中暗暗回答:是三皇子殿下。
但对上裴怀衣冰冷的双眸,到底没敢吱声。
那苏蕴臣果真是个运筹帷幄的狐狸,一个交易的时间都算计得如此极致。
也不怪三皇子殿下从一开始便不赞成裴怀衣正面对上苏蕴臣这种棘手难缠的对象。
*
十五这日来得很快。
任谁也没想到,今夜一个身影的出现,竟险些打乱了多方人马暗中长达数月的布局。
夜色深浓时。
一个娇稚而清瘦的婢女低垂着脑袋,步入了雇玉阁中。
也许是看见了她腰间的碧色腰牌,那些守在雇玉阁外的侍卫竟连盘问都不曾有。
婢女身姿平稳地步入庭院、穿过廊庑,直至抵达阁中书房门前。
清润如水的月光之下,纤细柔白的手指抬起些许,将暗色檀门推开。
整个过程几乎一气呵成,更没有在中途遇到任何阻碍。
进入到室内之后,穿着婢女衣裙的骊兮反手将门合拢,彻底与外面守卫隔断开后,她的心都还在紧张地砰砰直跳。
就这么顺利进来了,顺利到让她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可当下竟也顾不上许多,她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哪还容得半分迟疑,连忙便抬脚进入内室去寻苏蕴臣的桌案。
她快步走到了那张紫檀桌案前,更为顺利无比地看见那封信依然放在原处未动……
今晚竟然如有神助,让她毫无任何障碍便要完成这件事情。
可就在骊兮仔细检查完信件后要收起时,她忽然嗅到了一股清冷异香。
骊兮目光微微偏移,便瞧见了桌前一只高脚白玉碟中残留些许青色粉末。
那粉末中藏着星碎的紫色小花,香气的源头竟与斯雪苑中檀香掩盖下的香气如此相似。
这是……
就在前不久,她才将将在医书上看过。
在骊兮根据其特征认出的那一刻——
她周身骤然生出一阵寒憟。
这里会有寒酥花散的存在,那同样也会有……
吸食过寒酥花散的人存在。
她的心头猛然一咯噔,指尖将信封收纳起的动作难免更加快了几分。
尤其是,她的余光下一刻不经意间更瞥见了对面洁白墙壁上,不知何时投射了一道黑影。
修长而压抑的黑影被摇晃的烛光来回拉扯,原本便粗长的手臂与颀长肢体俱被黑色影子拉得更长……
就在方才不知何时,身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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