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卢格杜努姆的三十天(下)
三、第三周:疲劳战与意外插曲
谈判进入第三周,双方都已疲惫不堪。
每天六个小时的唇枪舌剑,每一条款都要反复推敲、修改、再推敲。书记官们写秃了无数支笔,羊皮纸堆积如山。
李世民开始出现明显的体力透支。他晚上失眠,白天靠浓茶和意志力支撑。塞恩私下找过赫尔莫格尼斯,弄来一些提神的草药,但效果有限。
列奥尼达斯同样疲惫不堪——他不仅要准确翻译,还要观察对方微表情、记录关键词、在翻译间隙低声提醒李世民潜在陷阱。
凯撒也不轻松。他白天要谈判,晚上要处理高卢各地报来的政务,还要与罗马保持书信联系,应对元老院越来越咄咄逼人的质问。有人弹劾他在高卢“软弱”,有人散播他与东方俘虏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
第三周的议题转向了细枝末节,但往往是这些细节,最消磨人的耐心。
比如,关于“不得强征高卢人服役”的条款,拉比埃努斯坚持要加上“除非共和国处于紧急状态”的例外。
“什么是‘紧急状态’?”李世民问,“谁宣布?标准是什么?如果每次需要劳力修路或运输,总督都宣布‘紧急状态’,这条款就形同虚设。”
于是又花了两天,定义“紧急状态”的触发条件和宣布程序。
李世民每晚与赫尔莫格尼斯钻研罗马法律史,发现“紧急状态”(tumultus)在共和早期仅用于外敌入侵,近年才被滥用。
第三天谈判时,他直接引用公元前390年高卢人攻陷罗马后元老院的决议:“当时的‘紧急状态’明确限定为‘城市面临武装攻击时’。请问,税收纠纷是否构成‘武装攻击’?”
西塞罗一时语塞——这个东方人连四百年前的档案都查了。
又如,关于高卢人加入军团的待遇,李世民要求“与意大利籍士兵同酬同权”。
卡勒努斯反对:“高卢的生活成本低于意大利,军饷应当相应调整。”
“但他们面对的危险是一样的!”李世民拍桌而起——这是他三周来第一次失态,“他们在战场上流的血,难道因为出生地不同就更廉价吗?”
那一刻,议事厅里的罗马军官们都沉默了。他们是军人,理解这个道理。
凯撒看着李世民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近乎悲愤的火光,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同酬。”他最终裁定,声音不大,但一锤定音。
卡勒努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
那天谈判结束后,凯撒让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李世民。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将议事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你累了。”凯撒说,语气不再是总督对谈判对手,而像是一个观察者陈述事实。
“你不也是?”李世民揉了揉眉心,没有掩饰疲惫。
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总督府卫兵换岗的号角声。
“为什么?”凯撒忽然问,“为什么为这些素不相识的高卢人,做到这个地步?你本可以接受我的条件,拿着钱去希腊,过上舒适的生活。甚至……”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罗马。以你的才智,我能给你一个位置。”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凯撒。在夕阳的光晕中,这位罗马总督的脸显得柔和了些,那些纹路里沉淀的不再只是权势,还有某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孤独。
“因为我看过地狱。”李世民缓缓道,用的是拉丁语,但词汇简单直接,“在我的家乡,在来这里之前,我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易子而食。我发誓,如果我有能力,绝不让我的子民再经历那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凯撒:
“但我失去了我的子民,也许我是把高卢人当成了我的子民……”
凯撒没有说话。他想起雨夜帐篷里,这个东方人伏在膝头无声哭泣的样子。那时他以为那是软弱,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过于沉重的共情能力,是领袖最珍贵的诅咒。
“你会毁了自己。”凯撒轻声说。
“不至于。”李世民自信到傲慢,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但如果能用我的能力,使几十万人活得像人……值得。”
那一刻,凯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险的冲动——他想走过去,想触碰这个人的肩膀,想告诉他,他理解那种孤独,那种站在顶峰、却无人能真正对话的孤独。
但他没有动。他是凯撒,是罗马的征服者,是高卢的总督。
“明天继续。”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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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的最后一天,发生了意外。
谈判进行到下午,关于“协议监督机制”的条款。李世民提议设立一个由罗马元老、高卢长老和第三方学者组成的监督委员会,每年审查协议执行情况。
西塞罗坚决反对:“这等于在总督之上又设了一个权力机构,绝对不行!”
争吵愈演愈烈。李世民因为连续失眠,头痛欲裂,反应慢了半拍。西塞罗抓住一个逻辑漏洞,连续逼问,语气越来越尖锐。
李世民试图反驳,但拉丁语词汇在脑中打结。他卡住了,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按住太阳穴。
列奥尼达斯拦住了西塞罗的步步紧逼,他们说话的声音在李世民耳中遥远得像山谷回音。
塞恩在偏厅听不见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她不顾卫兵阻拦冲进议事厅,正好看到李世民摇摇欲坠的一幕。
“他需要休息!”塞恩用高卢语大喊,冲到李世民身边扶住他。
西塞罗皱眉:“我们在谈判,女人不该——”
“够了。”凯撒的声音响起,不大,但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李世民闭着眼,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今天的谈判到此为止。”凯撒宣布,“送他回去休息。明天……休会一天。”
拉比埃努斯惊讶:“统帅,日程——”
“我说,休会一天。”凯撒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了一眼塞恩:“照顾好他。”
那一刻,塞恩从凯撒眼中看到的,不是总督的威严,而是一种深藏的、近乎痛楚的关切。
??
四、第四周:终局与暗涌
休会的那天,李世民昏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醒来时已是黄昏。塞恩告诉他,凯撒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蜂蜜、葡萄酒,还有一位希腊医生开的安神草药。
“希腊医生?”李世民问。
“凯撒说,你大概不信任罗马人。”塞恩把煎好的药端给他,“他……考虑得很周到。”
李世民默默喝药。药很苦,但喝下去后,紧绷的神经确实松弛了些。
休会日后的谈判,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罗马方面不再使用疲劳战术,每天只谈四个小时。西塞罗的攻势也缓和了许多,更多是就事论事。
凯撒本人话不多,但每次僵持不下时,他会提出一些创造性的折中方案——那些方案往往既维护了罗马的核心利益,又给了高卢人实质性的空间。
李世民意识到,凯撒在认真对待这场谈判了。不是作为征服者对投降者的施舍,而是作为两个政治实体间的对等协商。
最后一周,他们完成了协议的所有主要条款。厚达百页的羊皮纸,涵盖了税收、驻军、司法、公民权、咨议会、监督机制等方方面面。
这不是一份完美的协议。它充满了妥协、模糊地带和有待未来填补的空白。
但它是一份实实在在的、白纸黑字的契约。是高卢历史上第一次,他们与罗马的统治者坐下来,谈出了一套规则——而不是单纯接受命令。
谈判的最后一天,所有条款汇总,准备形成最终文本。
凯撒让书记官宣读概要。当最后一个词落下时,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那么,”凯撒看向李世民,“这就是我们一个月来的成果。你有什么最后要补充的吗?”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他目光扫过那叠厚厚的羊皮纸,扫过长桌两侧疲惫但专注的面孔,最后落在凯撒脸上。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缓缓道,“总督,你会遵守它吗?不是作为法律条文,而是作为……一个承诺。”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卢格杜努姆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高卢最大的城市,正在夜幕中苏醒。
“我是一个罗马人。”凯撒背对众人,声音低沉,“罗马人重视誓言,重视契约。这份协议,我会以我的名誉和神祇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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