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声愈发清晰。
那道身影渐出屏风,半张侧脸逐渐浮出。
清瘦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弧度,以及他眼角下那颗小而殷红的痣!
“严云程。”她呢喃。
“你认出我了。”严云程淡笑与她对视,硫黑的眸子清而漩,“我之幸。”
裴双月收敛眼底的差异,警惕更甚:“你见我是要报复?”
“裴姑娘放心,我既肯见你,便不会轻易杀你。”严云程指尖落在膝盖处,意味深长却语轻,“更何况,你那夫君也能护你。”
裴双月盯他良久,问:“你要对付他?”
严云程但笑不语,眼中却闪烁着势在必得。
“你见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裴双月追问。
严云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膝盖,许久才道:“裴姑娘想要的安稳日子,本公子能给,也唯有本公子能给。”
“我不信。”
严云程敲击的指节倏然一停,缓缓与她对视,语气无奈甚至有几分坦诚:“为何?”
“我与你有仇,哪怕你利用我办成大事,也不会放过我,因为或多或少我会知晓一些你的秘密,或者不能对外说的丑事。”
裴双月有所补充:“夫君说过。”
“他对你说过?”严云程眯眸凝她,倏然轻笑,“想必裴姑娘也乏了,今日便到此结束,往后多的是机会见面。红玉,送客!”
包厢门轻响之际,裴双月问:“严凭与你是什么关系?”
红玉抬手示意:“裴姑娘,请。”
裴双月站而未动,看着严云程:“严凭与你是什么关系?”
红玉蹙眉,低声提醒:“我家主子需要休息,还请裴姑娘莫要再打搅。”
裴双月握住青霜剑剑鞘,举向严云程,冰冷厌烦:“说。”
严云程闭眸,缓了良久:“旁支子弟。”
“嗯。”
裴双月收了青霜剑,敛了冷硬气息,阔步往外走去:“不用送了。”
她回了包厢与三人一同出了万年酒楼,在街边买了许多糕点,一同扛回客栈。
才回客栈,裴双月敲响严凭的房门,被他请进房中。
“裴姑娘有何事?”
“你与鄂州严氏主家关系如何?”裴双月开门见山,但面色沉稳,看不出一丝一毫她的意思。
严凭为她倒茶,边倒边说:“细说起来,我爹从鄂州入仕京城,他对鄂州兴许还有联系,但我从小未去过鄂州主家,对那边算不得了解。裴姑娘问这些,是有什么事?”
“我今日见到了鄂州严氏的大公子,严云程。”裴双月左手握拳藏于桌下,面色越发淡定沉稳,“听说你也是鄂州严氏,便好奇你们的关系。”
“严氏主家的大公子?”
严凭惊异起身,茶桌被他带动震荡:“他怎会来幽州?”
“下棋吧。”裴双月亦真亦假,“他那双腿被均平军元帅陆鸷所害,有小道消息说均平军即将攻入幽州,他兴许提前来布局。”
严凭瞳孔猛震,对裴双月所言全信无疑:“这……这幽州要不安定了!裴姑娘,不若我们转去平州?那边是中原腹地,比这里安全。”
裴双月眼皮一跳,险些嘴角抽搐。
她摁住桌下握拳的手:“不若我请人护送你回京城?”
严凭心性不坏,也没有被严云程利用害她,最好的办法就是送他离开这里,不许他卷入。
“那也太没血性了!”严凭当即不同意,豪气拍桌,“既然均平军敢入,那就让他们瞧瞧本公子的厉害!”
裴双月见劝不动他,干脆拿出当时的定金,又多给一锭:“我有夫君,我怕,契约到此结束。”
“你!”
严凭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当即恼怒,拦住要出屋的裴双月。
“你原是江湖侠女,为何毫无血性!你看不见这天下苍生的苦吗!”
裴双月气笑,上前一步,气势碾压:“我非渺渺苍生?我富可敌国还是权势滔天?我那夫君是州府衙署门口选的流民,生男免税五年,生女免税三年。”
一字一句份量极重。
仿若巨石压在严凭头顶。
裴双月收敛不忿,淡声道:“我等夫君来锦城,与他生儿育女免税收。还请严公子让一让。”
严凭如遭雷劈,僵硬愣在原地。
他双眼红彤彤,几滴滚烫热泪滚下脸颊。
裴双月见他不让,抬手一推,径直推门而出。
“你若想免税,我可以向你所在州府说一声!”严凭哽咽扬声,“你不必委身那流民!”
“你管得了天下苍生?”
裴双月并未回头,而是回到房间收拾了行囊,刚出客栈,一道衣着普通的身影拦住她的去路。
对方是个高挑俏丽的女子,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杨”字的小令牌。
“公子为姑娘备下府邸,半月后抵达幽州,还请您移步。”
“你从何时找到我的?”
“一个时辰前,万年客栈门口。”
“你代号多少?”
“白一。”
“你武功最厉害?”
“是。”
裴双月双眸泛亮:“回府后切磋几个回合?”
白一挑眉,这是她初见裴双月,只是听说裴姑娘是公子的娘子,中毒许久才解,有功夫在身。
她听白十四提过,裴姑娘武功不俗,故抱拳道:“正有此意。”
疏月繁星,薄雾天玄,一青一白身影双持长剑,缥缈凌厉。
双剑相撞。
“铮——”
二人各自收剑,眼中皆是对对方的欣赏。
“裴姑娘一身好功夫,若日后与公子和离成功,不若去原州寻我杨家,做守关的将领?”
裴双月乍然听到和离二人,莫名羞耻:“你们都知道我要和离?”
白一是武人,坦诚点头:“听说了许多,公子不想和离,喜欢用裤腰带上吊威胁姑娘,当真是小家子气!”
裴双月犹如见到知己,大倒苦水辱骂萧让旻的混账。
白一平日枯燥,也最爱听这些东西,便跟着裴双月附和。
远在晋州府的萧让旻:“阿嚏——”
旁边伺候笔墨的柳沐严随口胡说:“定是裴姑娘在思念您。”
萧让旻面色复杂抬首,望向睁眼说瞎话的柳沐严,柳沐严被盯的心虚,尴尬笑笑,改口说:“可要薛楼过来为公子诊脉?”
其实,生病的概率,比裴双月想他可大多了。
惜命的陛下:“嗯,去请。”
幽州,锦城。
裴双月刻意隐藏,半月没有出府,柏楚与龙玉环找不到她,严凭找不到她,严云程也找不到她,甚至先一步到锦城的翟明箬也找不到她。
她白日与白一比武切磋,夜里与白一研究糕点,倒是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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