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周游和二百八径直开车回了客栈,熬了一晚上,实在精神不济,准备好好睡一觉。
周游刚躺下,二百八已经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周游烦躁地翻身用被子蒙住了头,可依旧于事无补,鼾声像是长了尖刺直往他耳朵里钻。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炕饼子,睡意全无,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腾一下坐起身来,对着二百八怒目而视。
“二百八!二百八!”
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瞬间被此起彼伏的鼾声给压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周游感觉自己脑子快炸了,崩溃地揉了揉的头发,怒气冲冲蹦下床,快步走到沙发边,拿脚踹了踹二百八,没反应,又连踹了好几脚,还是没反应。
周游气得头冒青烟,咬牙切齿地骂:“属猪的吧!不对,猪都没这么能睡!”
末了,又俯身拍了拍二百八的大脸,冲着他耳朵里喊:“二百八!二百八!你醒一醒!”
二百八就跟睡死过去一样,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周游叉腰站在沙发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拳头握了又握,终究还是没有下死手!
罢了罢了,这屋里跟打雷似的,没法儿睡了,还不如去外面车里躲躲清静!
他在二百八身上扒来扒去地翻找钥匙,结果里三层外三层翻遍了也没找到,这下彻底服气了,只能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路过客栈大厅,前台围了一圈人,央金正忙着接待客人,他原本打算再开一间房,但一看人这么多,只能作罢。
晃晃悠悠出了客栈,头顶正好歇了一片云,遮住了太阳灼热的光芒,视野里的景致立马暗下一个色调,连迎面的风也觉得清凉舒爽,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繁茂翠绿的草地,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他也不明白明明是他花钱订的房,怎么就轮到他无处可去,在外游荡了?想来想去,只能得出一种结论——二百八没脸没皮,天下无敌!
最后,他在离客栈几十米远的位置,挑了一块厚实的草地躺了下去,双手相扣枕在脑后,四周密实的青草把他环绕其间,一瞬间他眼里只有高处的天空,身下柔软的大地,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以天为盖地为庐”的自在闲情。
听着呼呼的风声,闻着青草的香气,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不踏实,各种各样的梦循环反复地纠缠着他,一会儿是水下的黑影对他紧追不舍,一会儿又是从天而降的大网兜头罩下,勒得他喘不过气,挣扎中漫天大火烧过来,热浪阵阵,灼热窒息,他一脸惊恐地刚想冲出去。
下一秒,眼前又突然出现一张清丽迷人的脸,不管不顾地亲了上来,淡淡的幽香扑面,柔软酥麻的感觉缠绕舌尖,心跳加速,呼吸越来越沉重,他肌肉紧绷,欲望如野火在身体里流窜,全身变得炙热滚烫起来。
就这样时不时惊醒,又昏昏沉沉睡去,他在梦境中沉沦游荡,最后醒来时,全身汗津津的,脸上还带着一抹尚未退去的潮红。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草丛里,他静静地躺着,回忆着梦里的一幕幕场景,他为那些埋藏在心里的直白欲望而感到慌张,那是他自己都未曾窥见过的放纵一面。
羞耻、窘迫、渴望……各种情绪交叠,他心情复杂地按了按眉头,想要尽量平复心间的悸动和起伏。
可思绪纷乱根本不受控制,他慌忙坐起身来,远远地看出去,辽阔绝美的景色依旧,灿烂的阳光,舒爽的湖风,翠绿的草地,一切都没有改变。
是啊,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还在原地踏步,一切都没变,意识到这点后,他莫名有点怅然若失。
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起来,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有一条微信消息提醒,点开一看,是小悦悦发来的。
“游哥!你能不能来云南一趟啊,老大实在太不靠谱了,我们三个每天跟着他胆战心惊的,游哥你就是我们的神,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嗝屁了……”
显然,这几个菜鸟根本搞不定云南那边的状况,周游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回复,去或留他暂时还没拿定主意,肚里饥饿难耐,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打算先吃完饭再说。
过了饭点,客栈餐厅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几个老阿妈收拾停当,这会儿正坐在一起休息聊天,周游姗姗来迟,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怕打扰了阿妈们休息。
有阿妈瞧见了,笑着冲他招手,让他进去,还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他:“来吃饭啦?要吃什么?还是番茄牦牛锅?”
周游点头笑了笑,阿妈们示意他自己先找个位置坐,他径直走向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转头盯着窗外的湖光浪涌发呆。
短短几天,恍若隔世,莫名其妙的事一件接一件,让人喘不过气来,他跟二百八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什么都没搞清楚,二百八家里那个长鳞片的蛋是什么?修车铺的人为什么要偷走,又为什么要迷晕他们?冷晚晚和佟刚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那场半山腰的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多的迷雾和疑团,统统没有答案,层层交织累加,指向一场更宏大的迷局。
他一直游离在外,根本不得要领,现在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冷晚晚不会害他,但也清楚地知道她什么也不会告诉他,至于离开病房时,他对二百八说的那句“她应该没有心情说了”,也只不过是强行挽尊、自欺欺人而已。
她那么聪明,如果想说,会有无数个机会告诉他,如果不想说,也能编出无数种说辞搪塞他,可她偏偏连编都不愿意编,只是粗暴地在两人之间画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她身在这场宏大迷局里,玩着只有她们懂的游戏,只要她愿意,即使是刚刚才见面的骆晓川,也能立马拉着入局。
这么看来,对于冷晚晚来说,他实在是无关紧要。
想到这里,周游自嘲地笑了笑,突然深宫怨妇上身,哀哀怨怨地念叨:“他骆晓川强在哪儿?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念叨完,又嫌弃自己小肚鸡肠,情绪如此反复无常,他都有点搞不懂自己了,被一个女人如此牵引着情绪,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对冷晚晚究竟是怎样的情感?是喜欢,还是仅仅欣赏?每每在情绪幽暗的角落里想起她,究竟是出于身体本能,还是一时兴起的好感?又或者,是那一次肌肤之亲,让他心境陡然起了变化?他自己也心乱如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果然和尚当久了,面对情感问题简直就像就像看天书,一窍不通。
他思考了好一阵,觉得自己大约是困在这狭小封闭的环境里,每天面对她,才会生出这些纷乱的心思和想法,若真想看清自己的内心,应该抽身离开,冷却一段时间,才能看得更清楚通透。
想到这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云南!眼下这边的事应该很难再往下推进了,待着也是空耗时间,还不如去云南看看吴沅他们!顺便冷却冷却自己那颗悸动的心。
至于青海,可以下次做好了准备再来。
想到这里,一鼓作气,不想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立马掏出手机给小悦悦回了一条微信。
“好,我马上订票。”
“真的?太好了!那你就说是你自己要来的,千万别把我卖了啊!”
“知道了!”周游无奈地笑笑。
回完微信,他立马开始查机票。
西宁飞云南,明天早上七点有一趟航班还有票,他想了想,从湖边开车到西宁的机场,至少也得两小时,那早上四五点就得出发,也行吧,反正要走了,还不如早点走!
他立马下了单,买完把手机扔到一旁,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一松,躺倒在椅背上,无念无想地仰头看天花板。
没躺几秒,一个老阿妈就端着做好的番茄牦牛锅过来了,周游腾一下坐起身来,赶忙伸手去接老阿妈手里的锅子,老阿妈见状连忙摇头:“这个烫,你让让,让让!”
周游只得毕恭毕敬地等着,老阿妈一边麻利地架锅,一边笑着问他:“晚晚呢,怎么没见她来吃饭?”
这话来得突然,把周游问得一愣,他才想起老阿妈是见过他们一起吃饭的,知道他们认识,他不想过多解释,嘴巴张了张,随便回了一句:“她有点事儿在忙。”
“哦,这样啊!”
老阿妈架好锅、点着火,也不着急走,一屁股坐在了周游对面,一脸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帅小伙,她这几天观察了一下,对周游的印象挺好,人长得好,又有礼貌,昨天湖边出事,男人里就他一个敢下水,男人啊就得这样,得有胆魄!
周游不明白老阿妈要干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也不敢瞎问。
老阿妈笑眯眯,一脸好奇地开口:“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周游。”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拍视频的。”
“拍视频?挣得多吗?”
“还行。”
“你是哪里人啊?家里还有谁?
老阿妈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简直跟查户口似的,就差把祖宗八辈问个遍,周游硬着头皮回答,心里已经在喊救命了。
这一套他太熟悉了,公司的保洁、家里的阿姨、社区的大妈,但凡有老太太这么问他,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对方的资源库了,指定是要给他介绍对象了。
果不其然,老阿妈问了好大一圈之后,终于进入正题,一脸八卦地问他:“你谈女朋友了吗?”
周游尴尬地摇摇头:“没有!”
“哎哟,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还没对象啊!”老阿妈啧啧感叹,末了又说:“也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着急!结婚也晚!好多人都不结婚了!”
周游闷在一旁听着也不吭声,他心里倒是也挺好奇,这老阿妈不会是真要给他介绍对象吧?在青海这地儿要给他介绍谁啊,莫非是想要他留在青海当上门女婿?
结果没想到老阿妈突然语出惊人:“我看你啊,跟晚晚倒是蛮相配的,都长得好,人也好,我活了一辈子,不会看走眼的!”
冷晚晚的名字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周游心里突然空了一拍,脑子里嗡一声,就再也听不清老阿妈在说什么了,只能看见她的嘴巴在一张一合。
而他的脑子里立马就浮现出冷晚晚的脸来,冷艳倨傲,清丽迷人,热情撩拨,冷淡漠然,明明只是一个人,却好像能千变万化,他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还是说万千面貌无不是她……
锅里的汤汁沸腾,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一如他现在的心绪。
见周游迟迟没动筷子,老阿妈还以为他正在认真考虑自己提的问题,非常热心地从锅里舀了勺牦牛肉搁到他面前的碗里,催促他:“快吃!快吃!”
眼神关切,表情慈爱,像是真的把周游也当作了她的孩子。
周游嗯啊应了两声,在老阿妈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地低头吃饭,刚扒了两口,老阿妈又一脸好奇地问:“你觉着晚晚怎么样?喜不喜欢?”
周游差点一口饭喷出来,这老阿妈简直直白地让人害怕,他赶忙咽下嘴里的食物,一抬头就遇上了老阿妈殷切期盼的眼神,正眼巴巴等着他回答。
“她挺好的,挺好的!”周游一脸尴尬。
老阿妈心满意足地笑笑,张嘴又准备问什么,周游胆战心惊,生怕她又问出什么自己难以回答的话来。
等等,此情此景怎么如此相似?周游一下子就想起了跟冷晚晚初见的时候,她开着车,他坐在副驾,她一路刨根问底,他也是胆战心惊,生怕她问出什么破天荒的问题来。
想到这里,周游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那可以试试啊!你主动点嘛!年轻人要懂得把握机会!”
老阿妈一句话又把周游定在了当地,他干笑着说:“我怕人家不乐意啊……万一人家不喜欢我这一款,就喜欢那种……那种坏男人style呢?”
说到这里,周游脑子里浮现出骆晓川的脸,他立马就笑不出来了。
“啥丝带儿?”老阿妈听不懂。
“就是一种风格。”
“哦呀,那我不懂什么风格,喜不喜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们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胆小。”
听了这话,周游瞬间陷入了沉思,低头不说话了。
老阿妈还想问什么,刚准备开口,二百八却突然如幽灵一般闪现,从餐厅门口探出个大脑袋,一脸幽怨地冲着周游嚷嚷:“你吃饭怎么都不叫我?”
周游抬头看他,没好气地说:“不叫你,你不也自己找过来了吗?跟长了个狗鼻子似的!”
话音刚落,二百八的大脑袋下面突然冒出一颗狗头,二百八趴在门口笑得没皮没脸:“你怎么知道我带狗来了?”
周游盯着那狗头看了看,一脸惊讶:“你怎么把旺财带来了?”
“放家里我实在不放心,万一它又被别人欺负了呢!”
该说不说,二百八这人对人不怎么样,但对狗还挺上心的,也算他良心未泯。
二百八站在门口一直犹豫着没敢往里进,末了看着餐厅里的老阿妈们,笑嘻嘻地问:“我能把它带进来吃饭吗?我给他拴了狗绳!”
“不让它乱跑就行!”
有了允许,二百八连连点头:“好好好!”
说着就抱着旺财大步往餐厅里走,原本坐在对面跟周游聊天的老阿妈见状,连忙起身给二百八让位置,又急匆匆去厨房给他盛饭。
二百八也不客气,一落座就把旺财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碗筷就自顾自地埋头吃起来,旺财只能眼巴巴望着,被馋得口水直流,看起来可怜兮兮。
周游心想自己的话还是说早了,二百八看起来对旺财也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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