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丧事办得简素。
马君粮虽心疼妻子,却终究是个务实的人。他请了曹村最稳妥的先生来操持,又吩咐管家把府里上上下下安排得井井有条——棺木用的是上好的柏木,寿衣是苏晚晴生前自己备下的那套藕荷色细棉衣裳,灵堂设在正厅,白幡从门楣垂下,素烛日夜不灭。
出殡那日,天阴沉沉的,没有风,也没有雨,只是灰蒙蒙地压着,像一块洗旧了的布蒙在头顶。马家大门摆好了香案,曹村的乡邻们三三两两赶来吊唁。有人带了蒸馍和吃食,有人提着一壶浊酒,还有人默默放下一匹白布,算是尽了心意。管家带着几个佣人在门口迎送,一一登记吊礼,又端茶递水,忙而不乱。
几个年长的妇人拉着马君粮的手,低声劝他节哀顺变,又叹着气说苏氏是个好人,可惜命薄。马君粮一一拱手道谢,面色沉沉,只是点头,不多言语。偶尔有人小声议论“马家如今只剩父女二人,往后怕是难撑”,他听见了,也只是攥了攥拳,没有反驳。
阿姝被安排跟在灵柩后面,小小的身子裹着一身素白,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苏晚晴生前最爱喝的莲子羹——那是厨房的婆子天没亮就起来熬的,熬到莲子软烂,用细布滤去渣,只留清汤。阿姝记得母亲说过,走的时候要喝一口甜的,路上不苦。
送葬的队伍不长,多是曹村的乡邻和马家的佃户。阿姝跟在后面,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眼泪在前一夜已经流干了,此刻眼眶干涩发烫,像是被秋风吹裂的土。
下葬的地方在曹村后山的向阳坡上,能远远望见神头泉的方向。马君粮说,你娘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让她走得离泉近一些,也算圆满。
坟头堆好土,纸钱烧尽,青烟散在灰白的天里。众人陆续下山,阿姝却站着不动,盯着那块新立的石碑看了很久。碑上刻着“苏氏晚晴之墓”,字迹端正,是她认得的那种楷书。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石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石头是硬的,凉的,不会像母亲的手那样回握她。
她慢慢收回手,转身跟着人群往山下走。脚步很轻,踩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响。
……
回到马家宅院,一切照旧,又一切都不一样了。
清晨天色微亮,阿姝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下意识往母亲卧房的方向走。走到门口才猛然停住——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床榻上的被褥已经撤去,只剩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窗台上那盆母亲养了多年的兰草还在,叶子微微耷拉着,像是也没了精神。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久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去了厨房。灶上已经温着一锅粥,是厨房的婆子提前备好的,旁边还摆着一碟小菜。佣人见她进来,连忙要盛粥端给她,阿姝却摆了摆手,自己盛了一碗,端到桌上,又习惯性地往对面摆了一只碗、一双筷子。
摆完才想起来,对面再也不会坐人了。
她盯着那只空碗看了很久,佣人想过来收走,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一个人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把粥喝完。粥是温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
午后她收拾自己的小衣裳,翻到一件藕荷色的夹袄,是母亲入秋前给她缝的,针脚细密匀整,袖口还绣了一枝小小的兰草。衣裳只缝了一半,领口的盘扣还没钉上。她把衣裳叠好,放回柜子里,手指在柜沿上停了很久。
夜里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前母亲在世时,她夜里咳嗽,隔壁房间总会很快亮起灯,母亲会披着衣裳过来,轻轻拍她的背,喂她喝一口温水。如今隔壁的房间黑着,整夜整夜地黑着,安静得让人心慌。她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缩成小小的一团,听着窗外的风声,很久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马君粮那几日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从前再忙,黄昏归家第一件事是去内房看阿姝,顺便去苏晚晴房里坐一坐,哪怕只是静静地看她一眼。如今内房的门开着,阿姝安安静静坐在灯下看书,他看一眼便转身走了。苏晚晴的房门却总是关着,他路过时脚步会顿一下,却从没有推开门。
阿姝知道他在躲。
她也不去打扰他。只是每天傍晚,她会把自己抄好的一页字放在父亲书房的桌上。字写得端端正正,是母亲教她的那种小楷。她不写别的,只抄《千字文》,从“天地玄黄”开始,一页一页,从不间断。
马君粮每次看到桌上的字,都会拿起来看很久。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看完之后,会把纸叠得整整齐齐,收进抽屉里。
有一晚,马君粮在堂屋里独自喝闷酒,喝得有些多了,脚步虚浮地走到苏晚晴的房门前。佣人想跟上来添酒,被他挥手赶了出去。他站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