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还突然夹带起细雨绵绵。
路上行人匆匆,手里有物件的,将其顶在头顶遮雨,手里空空的,便抬手用袖作伞,大多着急赶回家。
急忙收摊的小贩挑着扁担阔步往屋檐下跑,不料被人从后撞了肩膀,他失了重心往前一栽,好在脸着地前,及时伸手撑在了地上。
但他扁担里的瓜果青菜便没那么好运了,滚了一地,被越下越大的雨无情鞭挞。
小贩怒从心中,“你瞎……”
“对不起!对不起!”
那闯祸之人连声抱歉,往前赶路的步伐却一点没停。
他背着个药箱,拽着个老者,衣衫凌乱,脸憋得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路冲撞,什么都不顾,被他拽着的老者“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小贩看清人,顿时气消了。
他叹了口气,自认倒霉地弯腰去捡自己的扁担。
“这是祁大人身边那个吧。”在屋檐下躲雨的几人探头去瞧,“这个月都好几回了,今日怎么没骑马?”
“好像是马车坏在半路了,这莫不是天要……”说这话的人眼皮一跳,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
这莫不是天要收了这祁大人,他讳莫如深地把后半句咽回了肚里。
旁边一同躲雨的人摇了摇头,颇为唏嘘,“这祁大人还不到四十呢,刚刚升任刑部尚书,这才过了多久,身体就垮了。虽娶了个美妇,却几十年无所出。这要是人没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啧啧。”
“听说祁大人一直身体就不好,家大业大,却只守着一个夫人。既不纳妾室,也不收通房,拒了不知多少美人。我见过那祁夫人,温婉大气,不似妒妇。你们说,祁大人这膝下无儿无女,会不会就是他自己身体不好的原因。”
捡完瓜果青菜的小贩终于走到了屋檐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嘴里积点德吧。”
……
祁府,卧房门前,祁无疾背着手来回踱步,忍不住走远了高声问:“太医来了吗?”
话音落下,外头陷入死寂,只有卧房里传出了小声抽泣但刺耳的声音。
祁无疾的心跟着一揪一揪的,根本不敢往里看。
“来了!”逢安进府便高喊,“太医来了!”
祁无疾闻言望去,忙不迭上前亲自迎接,“方太医!您终于来了!”
逢安将左手提的药箱,右手拽的老者一同推向祁无疾,自己却脱力跪到在地,大口喘气,整个人湿漉漉的,狼狈至极。
卧房内,三十来岁的祁无咎躺在床榻上,阖目似沉睡。
他病体憔悴,长发黑白参半,却依旧掩不住俊朗的面容。只是他的脸色过分苍白,唇少血色,非长久之相。
床榻边,盛明意看着昏睡之人,眼中含泪,视线一刻也不敢偏移。好似她少看一眼,丈夫便会撒手离去。
他们年少夫妻,曾言白头偕老,如今不过二十年,怎能丢下她一个人?
“方太医来了!”
祁无疾拉着方太医进来,盛明意忙挪开位置,腾给太医,方便他诊脉。
方太医自己还没缓过神来,手已经搭上祁无咎的脉。
屋里静悄悄的,盛明意和祁无疾都紧盯着太医,连呼吸都放轻了。
眼看方太医皱了眉,盛明意心头一颤,手和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我夫君、夫君他、他如何了?”
方太医默默掀开被褥的边缘,盖住了祁无咎的手。
他低着头,难以开口。
“祁大人恐怕是……”方太医不敢看身旁二人,“撑不过今晚了。”
盛明意心口一滞,感觉失了心跳。祁无疾亦惊慌,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怎么会呢。”盛明意不愿相信,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哭腔和眼泪,“您上次开的药,我们都有按时吃的,近来也一直都好好养着,没有劳累。怎么、怎么就撑不过今晚了呢?”
盛明意忽感无力,身子从床榻边滑落,跪坐在地,紧紧抓上方太医的手腕,犹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会不会、会不会是您看错了,您再好好看看,我们明明、明明有好好吃药的,明明都有好转了的呀!”
“上次开的药,本就是续命的。”方太医艰难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站起来往后退,“祁大人他多思多忧,积劳成疾,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老夫实在是、实在是爱莫能助!”
他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别……”盛明意见他走得匆忙,愈发绝望。下意识想要追他,身体却因浓重的悲伤而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您不能就这么走了!”
盛明意回过头,看着依旧昏睡之人不知所措,想要抱紧他却不敢碰触。
良久,只敢倾身靠近,且捂上自己的嘴,不愿吵到他。
她的身体因止不住的哭泣而颤动,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让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一旁的祁无疾亦红着眼,滚烫的眼泪无声的落。
盛明意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二十年结发夫妻相伴左右,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
如今想来,却似泡沫幻影。
自此只剩她一个人,她要如何面对后面的几十年?还不若……一同去了。
想法刚刚冒头,忽感脸上凉意。
瘦得骨感突出的手,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拭去了她眼尾的泪水。
“别哭。”
祁无咎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盛明意咬了咬唇,强迫自己止住哭泣,却没能成功。她的眼泪依旧大颗大颗的掉,打湿祁无咎的虎口。
盛明意握上他的手,十指交缠,以强行羁绊,不愿命运将他们分开。
祁无咎好似不知自己的状况,还在嘴角扯出了笑意,但开口又暴露了他的虚弱,“别担心。”
他另一手支起,试图撑起自己的身子,想坐起来。
“别、别起来,你好好休息。”盛明意看出他的意图,着急道,“太医说了,你要好好休息。”
她说话时,是压不住的哭腔。
祁无咎却仍要坐起,祁无疾连忙走近,帮他在背后垫上褥子。
祁无咎抬头看了兄长一眼,后者身子一僵,片刻后又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似他还年幼。
随后,祁无疾转身离去,不愿让弟弟看到自己流泪,也有意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方太医说的我都听到了,而且,谁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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