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二年级，神奈川县某公立中学体育馆。
更衣室里，白发的少年背靠柜子。此时的他还没有留起遮住半张脸的长发，精致的容颜便显露出来。
他的眉眼生得深，眉骨微微隆起，眼窝跟着陷下去一点点，刚好让眼睛藏在阴影里。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会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影子，像落了一小片羽毛。
头顶的灯光自上而下映射瞳孔里浅淡的紫色，像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天边最后那一抹光混进了夜色里。
他的面前，几个穿着同样运动服的男生围着他，脸上带着恶意的笑。
“喂，力挽狂澜的大英雄，你这头发是真的还是染的啊？”一个高个子男生伸手扯了扯他的发梢，力道不轻。
白夜绫的眼眸颤了颤，扯回头发后后退一步，低头不语。
“肯定是染的吧？哪有正常人长这种头发？眼睛也是，怪死了。”另一个人嗤笑，“像个洋娃娃一样。”
“不对，洋娃娃至少可爱，他这根本就是……”第一个男生歪着头，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怪物？”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白夜绫的耳朵。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容貌的评价。
从小学开始，他的外貌和实力就引来各种目光——好奇的、惊讶的、羡慕的、排斥的。但“怪物”，是第一次。
“喂，教练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散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哨子，手里拿着记录板。他是排球部的顾问老师，也是教练。
——如果那种每周只来两次、训练时大部分时间坐在场边看手机的人也能算教练的话。
“都换好衣服了？快点去热身。”
教练扫了一眼更衣室，目光在孤身一人的白夜绫身上停留了半秒，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白夜绫的实力的确是目前社团最好的，不过说实在的，就算是进不去全国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只是个社团活动罢了，他们这可是升学国中。
而且如此耀眼的天赋总让他想起被曾经同届的同学碾压的境况，令人不爽。
-
教练的态度自然也会无形中影响到队友对他的态度。
白夜绫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
没有人传球给他，没有人接他的球。
他像透明人一样，对着墙壁练习。偶尔球滚到脚边，他捡起来，想传给队友，对方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转身去接别人传来的球。
他知道为什么。
-
一周前。
白夜绫站在替补区的角落，低着头，听着自己的心跳。
尽管他的摸高是全队最高，尽管他的拦网判断比任何人都准，尽管他在训练中无数次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首发阵容里没有他。
队长站在场上，和几个主力队员围成一圈。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替补区，落在那道苍白上，随后迅速移开，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比赛开始了。
第一球，对方的主攻手以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直接洞穿了拦网。球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球，第三球——比分被迅速拉开。
白夜绫站在场边，死死盯着场上的每一个细节。他能看到对方二传手指的微小动作，能预判出进攻的落点，能看清我方拦网每一次的失误在哪里。
他攥紧了拳头。
比分来到8比15。暂停。
队友们垂头丧气地走下场，接过水瓶，没有人说话。
教练依旧坐在长椅上，头也不抬地说了几句“加油”“别放弃”之类的话，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白夜绫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让我上。
他想说，我能拦住那个主攻手。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曾经试过的。那些目光——那些带着排斥、忌妒、厌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白夜绫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比分牌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看着自己的队伍一步步走向溃败。
第一局结束，12比25。
第二局进行到一半，依旧是大比分落后。教练终于抬起头，目光在替补区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个低着头的白色身影上。
“白夜。”他喊了一声。
“你上。”教练说，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菜，“拦网不行，换个人试试。”
白夜绫站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队友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他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上。但他还是走上了场。
站在网前的那一刻，世界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对方的攻手们在低声讨论，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观众席上的呐喊声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视线里，只有球是清晰的。
比赛重新开始。
对方二传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是传向二号位的征兆，白夜绫之前在场下看的清清楚楚。
横向移动，蹬地，起跳——动作流畅，修长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手臂伸展到极致，精准地封堵在球的路径上。
“砰！”
球被直接拦死，砸在对方场地，弹起，滚远。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
“那个白头发的——好快！”
“那是谁？之前没上过吧？”
“那弹跳，那判断——也太强了吧！！”
白夜绫落地，胸口微微起伏着，那是被压抑太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一瞬间的畅快。
但这份畅快只持续了三秒。
他转身，看到了队友的眼神。
没有鼓励，没有欢欣。
——忌妒。冷漠。排斥。像腐烂的果子，砸在他身上，溅出黏稠的汁液。
白夜绫的脚步顿了一瞬。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对方二传这次组织攻手们做了个复杂的假动作，但白夜绫的眼睛捕捉到了被选定攻手的小动作。再次移动，起跳——
“砰！”
又一次拦网成功！这一次，观众席的欢呼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喊“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太厉害了”“神奈川还有这种选手”“天赐的英雄！”。
但白夜绫的耳边，只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低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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