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早朝过后,到御书房外求见弘武帝。
弘武帝刚下得朝来,正与林贵妃说话。林贵妃昨夜宿在御书房,听到禀报,嫣然一笑:“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且先回去了。”
弘武帝却拦住了她,眉头轻皱,道:“去屏风后等着。这两日无甚要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弘武帝好事被打断,陆辞进来的时候,看他就有点不顺眼,冷冷问道:“还有何事?方才朝上不说,需要单独到御书房说?”
陆辞却是行了大礼,跪地叩首:“臣请罪,今日臣是来讨赏的。”
“哦?”弘武帝不由得仔细打量下方跪着的人。上次他前往天津卫督查漕运,短短十余日,竟也抓住了里通外敌的奸细,那奸细私运铁器。为此,弘武帝说要给他赏赐,但他却说不缺东西,待来日再来讨赏。弘武帝一时高兴,也就同意了。
这就来了,也不知他想要何物?弘武帝长指扣了扣案几,漫不经心地问:“你想要什么?”
陆辞起身,将薛夜拟定的固本养气药方呈至弘武帝案前,一共十余味药材,其中五味标红。
“陛下,内子从前生育女儿时,气血亏虚。如今寻来药王谷神医薛夜,为她诊治。这药方便是从她亲手写下的。但求陛下将标红的五味药材赏赐于臣。”
弘武帝一怔,万没想到是此事。
他有些玩味地笑了起来,他原以为给一个空白的承诺,陆辞回寻机要求更多东西。身为帝王,他总在有意无意地试探着周围的人,哪怕是他的表弟,与他共同进退多年的臣属。
帝王逐行扫过药材名录,目光顿在一味珍稀滋补药材上,指尖点了点纸面。
“前面四味都没问题,让李瑾给你拿了就是。不过,最后这味药材专供太后日常调养,归后宫内务府管,朕可做不得主。你想要,亲自去永安宫求太后。”
陆辞谢恩,正要离去,弘武帝却问道:“表弟待谢氏,竟是真心。”以表弟相称,那便是皇帝要表示亲近之意了。
陆辞不由一阵耳热。被他人当面点出他的情愫,他颇有些难堪,他唇线微抿:“谢氏乃因为陆家生育儿女而受伤,我自当负责。”
弘武帝点头:“是了,表弟一贯是正人君子,世家典范。”说罢,挥手让他退出了。
却说林贵妃在内室听了一清二楚,见陆辞走了,方款款而出,笑着坐在弘武帝腿上,道:“陆世子原是这般痴情人呀,怎么从前还有人传说他夫妻二人不和。这都直接跟陛下要东西了,从前可没有。”
弘武帝摩挲着她的腰肢,笑道:“京中传言,也未尝不准。”
林贵妃疑惑地看向弘武帝,弘武帝点点她的额角:“用脑子想想。”
林贵妃思索半晌,忽而恍然大悟:“陛下是说谢氏未必……”
弘武帝却打断了她,笑道:“且看看如何收场吧。”
永安宫。
陆辞跪请太后赐药。
陆太后已年过半百,乃是陆国公的亲姐,陆辞的姑母。她深居宫中,只做日常打扮。湖蓝色宫袍,圆髻,簪着朝天凤钗,眼角浅浅布着细纹,气度雍容华贵。
陆太后听完他求取药材,只为给谢泠禾调理身体,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先起来吧。何苦费这般周折寻珍稀药材?子嗣之事简单,哀家直接赐你几名品貌绝佳的世家美人入府,何愁绵延香火。”
陆辞站起身来回话,态度十分恭敬:“她本是为陆家生育儿女而受伤,我自当负责。姑母一向体恤下臣,这一回但请姑母成全。”
太后握着手中檀木佛珠串,忽而笑道:“说起来,这么多年来,这也是你头一回主动跟本宫讨要赏赐啊。”
陆辞微笑道:“姑母和陛下,这么多年来给臣许多赏赐,臣的私库都放不下来。那自然没有再讨要的道理。只是此药难得,满天下也只有姑母这一最尊贵的地方才有。”
太后失笑:“你倒是也学会了来哄本宫?罢了,一会叫人给你拿来。往日只当你心思全在朝堂军务,半点不通风月,倒看不出,竟是个情种。”
只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笑意慢慢敛去,神色添了几分沉郁,话里藏着半生阅历:“不过,阿辞,情爱最是磨人,执着太深容易伤身。先帝当年为女子牵动心绪,惹出不少风波;你三叔也是为一段执念流落江湖。你如今尚且年轻,眼下满心满眼皆是她。可世事难料,倘若来日生出不如意,千万记得及时放下,莫要困住自己。”
陆辞抿唇,垂首静听,恭敬应下太后的劝诫。
情意伤人,他自是知道的。情意,那一点情意,是该克制的。为妇人牵魂动魄,实在不该。
三日后,宫中药材系数送到国公府,外头的药材也采购完毕,薛夜再入国公府,给谢泠禾治疗。
薛夜细细查验宫中特赐的滋补药材,指尖捻过药草,缓缓颔首,这批药材药力醇厚,很合用。
为保持更好的药效,她亲自煮药,一步步示范煎药的火候、下料时辰,仔细教素菱记牢,并写在纸上,交给了素菱。
待谢泠禾服下汤药,躺于软榻,薛夜取针施术,穴位尽数落在腰腹两处,银针密密麻麻排布在肌肤之上,足足留针一个时辰。针毕又燃艾条循经络艾灸,温热药力缓缓渗入体内,驱散腹内寒滞。
谢泠禾躺在榻上,不能动弹。刚开始扎针之时,有些疼痛。那细针,似乎就扎在她每一处的经络之上。后来,就渐渐觉得酸胀了,闷得难受,她咬着牙,汗浸湿了额间的发和后背。最后,燃起艾灸的时候,方才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眼皮子直打架,忍不住睡了过去。
薛夜性子冷,只看着她的反应,斟酌着后续治疗的方法,见她累极睡去,反而松了一口气,多少应该是有些希望的。
入夜晚膳后,陆辞方处理完朝务回府。一进门便唤来春棠,询问白日诊脉、扎针服药的全过程。听完始末,他遣走屋内所有侍女,榻边只余下二人。
下午薛夜走后,谢泠禾醒了,一身的汗,就早早沐浴了。此刻穿着轻薄的寝衣。
陆辞掌心轻轻覆上她腰侧,问:“身子感觉如何?扎针那里还疼吗?”
谢泠禾微微侧过身,想要避开他的抚摸:“只是阵阵酸麻,倒谈不上疼。”
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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