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茶肆。
顾令仪早早就到了，煮水泡茶，茶香四溢，静待陆辞到来。
“吱呀”一声，门推来开来。顾令仪忙起身迎上前，欢喜道：“阿辞哥哥，你来了！”
“顾夫人，我并非你的兄长，以后莫再如此称呼。”陆辞冷漠的声音传来。
顾令仪这时站定，抬眼望去，陆辞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眉目冷挺深邃，轮廓锋利分明，周身自带旁人难及的矜贵压迫感，只是那双往日还算温和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寒霜，瞧不出半分旧时暖意。
顾令仪愣在当场，陆辞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阿辞哥哥……”她下意识地红了眼眶。
“喊我陆世子或者陆大人。”陆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顾令仪急促地呼吸着，泪水如珍珠般滚落，这么多年，陆辞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陆辞掀袍坐下，开门见山：“朱学官刁难谢知言，谢泠禾和苏轻彦的流言，都是你做的？”
顾令仪浑身发抖，咬紧牙关：“陆大人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陆辞有些失望地看着她：“我会来问你，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人证物证俱全。虽然说顾大人对你甚是疼爱，但是，你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他会容忍？”
他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大部分时间，他都跟在祖父身边，祖父要求极高，学业很是繁重，稍不如意，就要受到训斥和惩罚。弟弟们都还在母亲身边撒娇的年龄，他已经如大人一般，跟随祖父处置各类事宜。
顾令仪是他少年时代唯一接触到的同龄女性，玉雪可爱的妹妹，时常跟随顾老爷子前来。她到来时，祖父就会与顾老爷子下棋，而他得到一点点自由的时间。
他和她也一起下棋，画画，看书，偶尔会在院子里玩，钓鱼。直至十四岁他入白鹿书院后，渐渐少见了。如今，印象里可爱的妹妹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于心计的妇人。
顾令仪脸色煞白，她固然害怕这事情被父亲兄长知道，但是，更让她心碎的是陆辞的神情，他的冰冷、失望、质问，他再也不会温和地看着她，对她笑了。
她伪装轰然碎裂，情绪彻底失控，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
“凭什么？这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到头来全都落到谢泠禾手里！她心机深沉，用手段才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本就来路不正。可如今呢，陆大人，你的心思全都放在她身上！”
她上前半步，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怼：
“她难以怀孕，不能为你诞下子嗣，你却迟迟不肯纳妾；谢家日渐衰微，你就想方设法给谢铮言创造立功回京的机会。青石院由她做主，整个国公府她手握权柄，夜夜伴你身侧。我不甘心！她到底凭什么拥有这些！”
陆辞闻言，微微一顿。
陆大人，你的心思全放在她身上。
心思全放在她身上。
放在膝盖之上的大掌，缓缓地收紧了，他摩挲膝头片刻，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段时日以来，那些潜藏心底、一直被他刻意回避、不愿承认的情愫，在此刻骤然清晰。
长久以来，他总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会在当年娶谢泠禾，都是迫不得已。谢泠禾用计嫁给自己，工于心计。谢泠禾挑选懦弱妾室，意图掌控自己。
然而，此刻顾令仪的质问，让他骤然醒悟，许多破例、许多心软、难以忍受旁人觊觎谢泠禾的怒火，从来不是单纯的占有欲。谢泠禾挑选妾室之事，也绝非单纯为后院控制权。
是他见色起意，是他一早就对她存了心思，才顺水推舟、将错就错，造就了这一段姻缘。
但是，这与祖父的要求，是相悖的。祖父期待的克己复礼、信守承诺的君子，他在四年前那一夜就失控了。他不愿意面对，才将错全部归咎于谢泠禾。
他爱着她的好颜色，却羞耻于自己的真心，才叫她觉得疲惫不堪。
心中情绪一定，他抬眸看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速缓慢，字字清晰，残忍地击碎顾令仪长久以来的念想：
“你错了。当初那桩外人以为改变她一生的谋划，若是换作旁人，或许一切也会不同。唯独因为是谢泠禾，才有后来种种。”
“我从来算不上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心中钟情于她，自然愿意替她化解一桩桩麻烦。”
顾令仪浑身一震，泪水汹涌而出，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那我们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呢？当年祖父早已说过要议亲，所有人都默认我们会走到一起！”
“青梅竹马的情谊，陆某不曾忘记。但青梅竹马，与男女情爱，并非一回事。彼时年少，我尚且分不清二者差别，此事，错在我。”陆辞语气平静，不带半分回转余地，“流言一事，到此为止，我不再追究。往后，莫要再起事端。”
陆辞想，这话说得干脆些也好，断了顾令仪的念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他站起身来：“天高地阔，顾夫人也当宽心，放下过往，重新生活。”
话说得温和，却断绝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奢望。
顾令仪僵立在原地，所有执念、期盼，尽数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碾得粉碎。
陆辞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把顾令仪的事情处理完毕，陆辞再按捺不住，疾驰至谢家，要接谢泠禾回家。
陆安早已备好了礼物，马车满载箱笼礼品停在谢府门前，仆从们依次抬下礼盒，绸缎、补品、孩童玩物分门别类，崔氏、谢知言、谢宛禾人手一份，连带着给女儿陆玉宁，也带来了新玩具。
陆辞一身藏青常服，身姿挺拔，踏入谢府厅堂时神色平和。崔氏前两日还担心谢泠禾是与陆辞争执回家，今日见他亲自登门，礼数周全，对妻女关怀备至，不由得开怀，忙不迭命人奉茶。
玉宁见到父亲前来，早就哒哒哒地跑过来，扑过去抱上他的大腿，甜甜道：“爹爹，阿宁好想你啊！”
陆辞抱着玉宁，轻轻揉了揉头发，问：“这几日可有听话？有没有累着你母亲？”
玉宁连连点头：“我可听话了！我都找舅舅和小姨玩，没累着娘亲！”
一句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谢知言今日恰好休息，没去书院，忙上前与陆辞见礼道谢：“多谢姐夫前些时日为我解决学籍的事情。”
陆辞自是宽慰他一番，又提点他读书应当注意之事，“以后若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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