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儿在埋葬死婴的时候开始庆幸自己和姐姐一样有一双矫健的双腿,让她能来得及把死去的羊羔放进去调换这个可怜的孩子,但她也知道这样做不会带来一劳永逸的结局,只要神婆子还站在这里,明月庄就仍然需要祭祀,而只要吉祥天师的信仰仍然存在,神婆子就永远不会消失。就像小白菜说的那样,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男人,甚至可以不是人,这个位置是随着明月庄的历史演变出来的工具,谁都可以使用它,关键看谁用得更好。
银铃儿把死孩子放进土坑里,她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地落到地上像是在浇花,她想起了姐姐的肋骨轮廓,与春耕时犁好的田垄十分类似,它们整齐而富有蓬勃的生命力,天然地保持着温暖让人想要拥抱它。然而自己手上捧着的却是一个和生命二字毫不相干的干瘪死婴。
“月亮爬上呐小山岗,我把歌谣呐唱一唱,船上的星星摇摇晃,屋里的人儿静悄悄,别把心事呐放心上,快快睡下呐好梦长……”
这是银铃儿和金铃儿像小白菜那么大的时候万金花给她们唱的摇篮曲,相传这首曲子早已有了百年的历史,银铃儿一边唱着,一边埋上土坑,在上面盖好一层厚厚的草,从口袋里掏出几颗从贡品桌上摸来的炒栗子放在上面拜了拜。
银铃儿很快便看到一辆面包车摇晃着车厢驶出了明月庄,她认得这辆车,知道它也时常摇晃着来到中学送货,车后备箱里不断有水淌出标记着它的路线。李有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小银,没人来,没事了。”
“你这时候知道没事,早些怎么不想想真抱来了怎么养,那是你能养的吗?到时候全家都陪你遭殃!”
李有福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斥责李有福不合时宜的善心,还给银铃儿赔了笑。她是李有福养大的第二个孩子,取名李月儒,自从我离开家搬到中学后面的小房子里,李月儒就接替我成了家里的话事人。她对银铃儿偷天换日的手法感到好奇,“小银,你确定这样能行?我总觉得不靠谱。”
“月儒姐,你不知道,我也看过我妈手里的书,上面写了,婴孩的脑门有缝,牲畜的气容易从脑门缝里钻进去,钻得久了就会变成牲畜的样子,所以小孩都要护着头,戴帽子。等他们发现仓库里是牲畜的崽子,那就是神婆子和她的人失职,没有护好他的脑门。他们的脸皮都是纸糊的,一戳就破,必定不会把事情闹大!”银铃儿解释道。
李月儒点点头,稍微放下心来,李有福在她身后摸索着口袋又掏出两颗话梅糖来,“小银拿着吧,谢谢你。”
“你的善心也该分给自家人一些了!”
李有福呵呵地笑着,他今天的屠宰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当他在李月儒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要回去接着工作时,七妹妹李月昭跑来宣布最新的情报:“金铃儿掉水里啦!季有兰不见啦!河边的人在抓水鬼!小孩变成了羔羊崽!”
我们伟大的神婆子已经因为这羔羊崽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昨日的庆典是如何结束的她已经回想不起来,或许根本就没能开始,也就谈不上结束。死掉的羔羊仍然包裹着红布盛放在她的家里,羊头已经因为与地面的撞击而开裂流出脑浆,现在也依然干涸,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仍然张开着,注视着万金花迫使她尽快给出解释。
李得彩终于从他的土堆里站起了身,拿扫帚柄阻挡想要走得更近的人们,“脚往哪儿站!这是我家!你们围在这里,我都没法做塑像啦!”
“万婆子问完没有啊!都一天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天师生气了,天师生气了,我们恐怕都要完了呀!”
李得彩把他的古巴烟斗往门上重重地磕了三下,“哭哭啼啼!完了算了!没事儿也被你们说成了大事儿!好事儿也被你们说成了坏事儿!”
小白菜从一旁的鸡棚里走出来,手上捧着一只尾羽色泽鲜艳的公鸡,“爸爸,爸爸,好好的孩子忽然变成了死羊这件事换谁知道了都会慌张,你不必这样呵斥他们。毕竟在这明月庄里,并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能与仙家通灵传话的。”
“你的一张嘴也是能把人说死的,我还没说你跑到河里去泡着干什么呢!”
“嘿嘿嘿嘿嘿……”小白菜抱着公鸡面向众人说道:“我呀,当然是帮着妈妈抓水鬼咯。水鬼栖息在水里,我也只有潜入水里才能感受到他的方位呀。更何况事实证明妈妈的判断出现了偏差,他们差点误伤了我的老师,而我的判断准确无误,季有兰,那个狠心咒杀了自己丈夫的女人,也是明月庄水鬼的源头!”
里屋的门“砰”地被打开了,万金花衣衫整齐地站在门口,她挺胸抬头已经完全没有了昨日颓废的样子,“白菜,你不在现场就不要多说!”
她的儿子转过头来看着她笑,这让万金花毛骨悚然,有时候她更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开口说话而不是这样沉默地微笑。事与愿违,小白菜什么也没说就抱着公鸡冲出人群跑走了,没有人喊他回来,万金花也不想喊,她走到等待了一天的人们面前,突然泄了气跪到地上,“乡亲们,我是没用的罪人,我向你们道歉。”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他们怎么受得起神婆子的一跪,更不知道她的罪名从何谈起。有个胆大的站出来问道:“万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你跟我们讲讲清楚吧。”
万金花声泪俱下地从衣服里捧出《明月庄千年万代引》,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说道:“这上面都说了,三岁前的孩子脑门缝还未长齐,极易瘴气入体,惹人发病。我该死,昨天庄子里杀猪宰羊,畜生的瘴气浓郁,对咱们是没有影响的,但是对这襁褓婴儿影响就大了!畜生的气进了他的脑门缝里,把他本来的灵都赶走了,小孩就会变成那畜生的模样!是我不好,竟然忘了把他的脑袋也用布包好,让哪头死羊的瘴气钻了进去,用小孩的身子变成羔羊企图重生呢!”
她的叙述情感丰沛,以至于有人也跟着她落下了眼泪。旁观的李得彩心里已经清楚,这件事已经不会再对万金花造成实质的影响,他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擦拭古巴烟斗。
万金花又说:“唉!本想重修登临塔,为天师热热闹闹地办个庆典,谁知道因为我出了这档子事,那水鬼又不翼而飞,想来想去都是因为神婆失职啊!各位,我万金花甘愿受罚!”她说着就卷起裤腿,两边小腿的皮肤赫然凸起“无心无眼”“必受惩戒”的痕迹,“从今天开始,我会连续五日去天师庙里诵经,这身衣服就是庙里的擦鞋布,你们尽管来踩,尽管来踏,把我的罪过全部碾碎!”
万金花叽里咕噜地说出大段大段的话,很快就将这件事定性为自己的粗心大意造成的意外,天师并未动怒,天罚也不会落到任何人的头上,只是作为补偿,登临塔要比计划中建造得更加宏伟才行。
在接下来的五日,万金花履行她的诺言,将自己的外衣平铺在东天师庙的门口任人踩踏,自己则在两腿交叠坐在蒲团上闭眼诵经。她偶尔抬起眼皮来瞄一眼面前的神像,觉得它仍与二十多年前一个样子,“你若是真的,又何必有小白菜,让我的后代来毁了我。”夜里万金花手中端着李得彩送来的饭菜,望着吉祥天师的眼睛喃喃地问道。
李得彩在等待万金花进食的间隙把烟斗在门上不间断地叩响,惹得万金花转头骂他:“你要烦死我啊?”这个男人多年来已经能做到对万金花的责骂充耳不闻,他收起烟斗走近来蹲下,夜色掩盖了他嗓音的沙哑,“你说瘴气是怎么来的?”
“啊?李得彩,我看你老爹也没有完全说错,你这把脑子,把手艺传到你手上也算是废了一半。”万金花鄙夷地骂道,“怎么来的?天地中诞生出来的,动物牲畜孕育出来的,孤魂野鬼转变来的。”
“动物牲畜身上的最浓吗?”
万金花这才觉得李得彩的话里另有深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得彩往前了几步,把古巴烟斗在手里攥紧,“我知道那天仓库里除了小孩什么也没有,但是杀猪的李有福,那天他偷偷地往仓库那边走呢。他身上血气这么重,会不会就是他把瘴气带过去了?”
“不让他碰贡品是对的。”万金花甩下这么一句,便也没再说什么,她口齿不清的诵经声在庙里绵延回荡,李得彩抽了一口烟,拍拍屁股也回了家去。他需要赶回去照看他们脾气古怪的儿子小白菜,即便万金花正逐渐视他为仇敌,李得彩仍旧希望自己能保持一个父亲的权威。
小白菜抱着公鸡逃走以后,就找庄子里的阉鸡匠处理了这只雄鸡的□□,他抓着鸡脖子回到家里,洋洋得意地对李得彩说:“爸爸,你看,现在咱们家里不只我一个啦!”这让李得彩听了瞬间感到两条腿之间一阵凉。为了保护自己的雄性特征不受到侵犯,万金花离开家去诵经的这几日他都与小白菜睡在不同的房间里。
“爸爸,你在害怕吗?”小白菜发着高热赤膊上身问道,那只阉鸡正脾气温顺地蹲在小白菜的床头,成了他的宠物,“你放心吧,我们家里有你一个就够了,就像明月庄也只需要一个神婆子。”
这番话并不足以打消李得彩的顾虑,他继续反锁房门睡在金铃儿和银铃儿的床上。而这对双生子正与慧慧一同在哑巴奶奶的老屋里休息。
在经历了数日的昏迷后,金铃儿终于从溺水中醒来,她睁开羔羊般乌黑的眼睛看着李春生说道:“天……天师。”
李春生把手背放在金铃儿的额头上,“糊涂了?是我啊。”
“姐!姐!小白菜那个该死的家伙扔了我的铃铛,还把你推下水,是春生老师把你救上来的,他差点被人当做水鬼抓了!”银铃儿从旁边跳起来,她在这两天当中寸步不离地守着。和她一样守在这里的,除了慧慧,还有季青山。这个长手长脚的少年从木箱子里翻出一条绣了花的毯子,铺在门口打了两天的地铺,他就像个哑巴长工般帮着慧慧做这做那,直到金铃儿睁开了眼睛,他才走过来说了一句:“你饿不饿?我可以做烤鸭子。”
“小鬼,她才刚醒,烤鸭子会噎死她的!”季青山的计划遭到慧慧的反对后憨笑着挠了挠头,“那我去烧水,你们今天都没喝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金铃儿忽然笑了起来,也许是少年的行为挑动起了轻松的氛围,她像一只小鸟一样发出欢快的笑声,“你该烧两壶,一壶用来煮粥,一壶用来泡茶。”季青山竟真的点头打算照做,这下慧慧和李春生还有银铃儿也笑了,少年回过神来也不生气,朝着金铃儿回报了一个羞赧的微笑就拎着水壶走开了。
虽然主观上我很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和谐氛围,但明月庄的事情总是如同海浪一般连绵不绝。襁褓中的婴儿死去,因为尚未开蒙的缘故,他们的灵与生命一起化为尘土,并不会在母亲河旁等候我来送最后一段路。然而厘清婴孩死亡的前因后果,则是我的分内之事。
我见到麻子的时候已经在那个破败的棚户区里晃荡了好几天,那里又闷又热还随处可见硕大的水蚊子,有个疑似患有精神疾病的老头从早到晚都住着拐杖在角落里蹲着,有时候我从他跟前路过,他还要伸出手来抓我的脚踝。在无数次怀疑李春生给出的位置是否准确之后,一个脸蛋长得像麻球,身材瘦高像竹竿的男人出现在了巷子里。
“这儿蚊子很多。” 他走到我身旁面对着墙壁问道。
我说出暗号:“等月亮升起就好了。”
麻子问我:“要什么货?”
“以前要什么这次还要什么。”我说。
麻子听了转过头来上下打量我,好像在菜市场里打量一块猪肉,“庄子的?”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他领我进了一个没有屋顶的破房子。四面灰墙上用红油漆写满了小广告和“欠债还钱”的字样,顶上十分随意地罩着一块遮雨布,麻子在一处尘土飞扬的角落里问我:“你们上次要货还没多久呢,最近干啥呀?现在查得紧,没那么好弄,我保证不了。”
“岁数不管,你保证是活的就行。”
“啧。”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支折了的香烟给我,味道呛人得很,“活的,哪次不是活的?我又不是做死人生意的,说这么晦气的话。”
“病的也不行啊。”
麻子的眼神忽然恶狠狠地看着我,脸上的斑块更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鬣狗,“病个鬼啊!是你们再三再四地要健康没病的,有个小感冒都要给我折一半的价,还敢跟我提这个。”我是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还挺讲究交易的信誉,接着对他说:“那上次是怎么回事儿,病恹恹的哭都不像样,没用上就死了。”
“啊?”麻子嘴里的香烟掉了出来,他思考我的话的时候没有吐气,烟雾就从鼻孔里缓缓飘出,“上次?上次根本就没……”他的反应还算快,察觉到我的质问存在漏洞之后拔腿就跑,只可惜他自己选择的这个地点就不是个适合逃跑的地方,我一伸手就抓住了他干柴似的脖颈,拎一只兔子一样将他这把骨头摁在粗糙的灰墙上,麻子立马举起了双手,“我不跑,我不跑了,你是警察?”
“这你放心,我不是。”
听到这么一句,麻子又妄图反抗起来,“这儿可不止我一个,把他们叫出来你可就……”
“我可就要倒霉了。”我时常觉得在特定场景下人们的反应就像有着共同的剧本,完全可以预测接下来的发展,“你可以试试。但是闹大了引人注意对你有没有好处,我可就不知道了。”
麻子显然泄了气,他开始转向更温和的方式,“你想要啥?”
“打听个事儿。”麻子的动脉血管隔着两层皮肤传来清晰的跳动,他的两只胳膊正尴尬地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到哪里,汗水和着灰尘使我们的皮肤都逐渐发黏,“你之前的话没说完,上次根本就没什么?”
他直着脖子说道:“我说,上次就没给货啊。”
“没给是什么意思?”
“好人,好人,你听我说。庄子里要人都是找五六岁的,你应该也知道,但是上次不知怎的就要没满周岁的。我上哪儿找去啊,医院里头我可没这个本事,所以上次的生意其实是没做成的啊咳咳咳咳咳……好人,我喘不过气了……”
我接着问他:“没做成之后呢?就结束了?是谁和你联系的?”
麻子仿佛一个溺水者在挥舞着手臂,“李得彩,一直是李得彩……没有了,我不晓得你说的病秧子是怎么回事儿!”
在他即将因为窒息而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之前我松开了手,毕竟比起惩戒当下我更在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慧慧听过之后说道:“既然没有从麻子那里弄到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找了别的卖家,要么根本就是庄子里的小孩。以我对李得彩的了解,他并没有除了麻子以外的人脉,他老婆倒是有可能,可是这么多年来,这些都是李得彩经手的。要是庄子里的小孩嘛,他要是过了开蒙的年纪还好说,这么小,我也难找。”长久以来明月庄的人们都曲解了文慧菩萨的权能,保胎仙是对她的误读,她从不掌管女人怀胎之事,只有生产与之后的开蒙才是,不过慧慧本人好像对这些误读不甚在意,“麻子有没有说李得彩是什么时候找他要的人?”
“大概一个月前。”
“那不就是季青山刚躲到这里,大家开始传有水鬼的时候?”
那可真是个热闹的时候。这一整个月以来,除了李得彩自己家庭中的争吵,进出神婆子家门槛的人流也络绎不绝。而据我所知,明月庄这位技艺精湛的塑像师傅李得彩在这段时间里都像一只被圈养的鸡,坐在属于他的黄土围墙里创作宏伟的塑像艺术。这桩人口交易如果和李得彩有关,那么大概率也会被院墙中无处不在的神像收入眼底。
李春生面对我和慧慧同时投来的眼神却没有作出预期中的回答,“你们等一下。”他站起来往枯井边走去,慧慧在他身后直接问出了口,“你看不清,是不是?那尺子划伤的不仅是李春生的皮肉,也伤了天师的慧眼,你只回答我是不是。”
“是。”我深刻地感受到他的声音像是肥皂泡一样轻了,在种种主动或被动的事件中,我看到神像身上涂着厚重油彩的泥土表层逐渐剥落,露出内里生着血肉骨骼的脆弱皮囊。
李春生本想从枯井里找到一些过去的景象,这是明月庄能到达的土地最深处,如今也被藤蔓和树根占领了。枯井没有做出应答,标志着这一感官的彻底失灵。
慧慧说:“你别怕,我也可以是你的眼睛,那天必定有蹊跷的事发生,不怕揪不出来他。”
蹊跷,这个词似乎提醒了李春生,他从几日前混乱的回忆中注意到了一处疑点。
“李有福说那个孩子包着花布吗?”他问道。
“是呀,包着花布,装在篮子里。”
我听到李春生的叹气,带着追悔莫及的意思,泛着焦苦的味道,“我可能碰到过他。一个拎着篮子的瘸子,篮子里是花布。”
“瘸子?”我说道。明月庄跛脚的男人不多,我自然地想起了那个在季有兰家门口留守,没有参与水鬼争论的人。
“呀!”慧慧发出这么一声惊呼,我就知道她和我想到了一样的东西,“咱们光顾着救季有兰出去了,谁晓得还有这档子事。李春生,像他们这样听从神婆子的指令去看门的,得有什么要求?”这不是疑问,而是在做进一步的确认。
“四肢健全。”李春生回答道。
“是啊,姑且不说神婆子会拿出‘身上有缺,逢守必失’的话,瘸子走路都不稳,怎么会允许他去做看门堵人的活儿呢?”
这个古怪的瘸子的形象在李春生的脑海里也变得清晰,吉祥天师的眼睛没有看到他,李春生却是实实在在与他打过照面的——在他前往老屋的路上,皮肤黝黑拎着竹篮子的男人,在说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脏话以后,就是瘸着腿离开的,那方向,不正是李得彩的住处吗?
我想询问的责任又落到了我头上,“我去一趟。”
“你回来。”李春生说道,“我去。”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很拙劣地转移了话题,“不早了,金铃儿她们应该饿了。你给他们做点饭吃。”说罢他就往门外走。连慧慧也走过来把我推开,“你让他去吧。”
“为什么?”我再次问道。
慧慧说:“李月来,这本就该是他来管的事。你没有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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