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野推开房门,只见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像蛇的消化道一样蜿蜒,而他就站在那张张开的、等待被消化的嘴里。
墙壁是甜腻的、像糖霜一样的粉色,还画满了卡通动物,但不论是兔子、小熊还是小象,它们的笑容都咧到了脸颊的边界,黑黢黢的眼洞一错不错地盯着来客。
地板铺着字母拼接地垫,一脚踩上去时,黏稠液体会从地垫的孔洞里挤出来,发出咀嚼般的声音。
但这又不光是儿童房式样的“噩梦”。
灯光过于惨白刺眼,空气中甜滋滋的糖浆气息里又混杂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无孔不入、好似在全方位“看戏”的摄像头……
“真像那个生产了我的实验室。”陆霁野露出怀念的表情,“我就是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几百个兄弟姐妹被人类养得只剩下我一个。”
“当然,我们那时候哪里有这些可爱的卡通图案?就像饲养员们从不在乎猪猡的心理健康。”
“——所以,这些卡通图案,又是谁的恐惧呢?”
陆霁野信步闲庭,好似听不到耳边呢喃的“去死去死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是我们”“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也看不到小孩子的血手印噼里啪啦地覆盖住他身后的墙壁。
终于,陆霁野看见了一扇画着笑眯眯兔子的门,他与那猩红的兔眼对视片刻后,单手探入兔唇推开了门。
门内简直与蔓上血色的屋外是两个世界。
粉色的墙,粉色的床,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地毯。地上堆满了玩具——娃娃,积木,小厨房,小推车。一切都布置得温馨可爱,像每一个父母用心打造的儿童房。
但地上跪着的是一个失踪数月、穿着安全局制服的熟人,曾经的战友刘斌。
陆霁野还记得刘斌曾经五官立体深邃,但对方此时五官错位扁平,一张脸像是被逐渐搅拌均匀的面团,嘴巴即将移位到耳边。
刘斌温柔地搂着怀中人,轻轻地摇晃着,念叨着什么。
陆霁野走近一步,听清了。
“……燕燕不怕,爸爸在这里。爸爸这一次一定保护你。爸爸不会再让你死了。不会再让你死了。不会再让你死了。不会再让你死了。不会再让你死了。不会再让你死了……”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抖。
他的五官开始加速蠕动,好似无形之手在搅拌着他的脸。
但他怀里并不是自己的女儿。
那“人”穿着一件粉色的、蕾丝的、五六岁小女孩大小的连衣裙,裙子被撑得缝线都绷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了太久的皮肤。
那个人的身材是成年人,但被硬生生塞进了这件童装里,显得畸形、荒诞、令人作呕。
那个人的脸——
没有五官。皮肤光滑地从额头延伸到下巴,像一只刚出模、被磨去五官的石膏像。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部都是平滑的、完整的、没有任何孔洞和凸起的皮肤。
它靠在刘斌怀里,像一只软绵绵的布偶,敬业地扮演着刘斌梦魇中“女儿”的角色。
陆霁野见状淡淡开口:“请醒过来。”
刘斌的身体猛地一颤。这句话强行操控着他的意志,逼迫他从自愿的沉沦中清醒。
摇晃的动作停了。
他一点一点垂下头,呆滞地看向怀里的无脸人,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四周。
粉色的墙、床、玩具像旧胶卷般褪色,露出狰狞的现实。
这是一间纯白的疗养院房间。
不是女儿的房间。
女儿早就死了。死在一场突发的污染里,死在他怀里,他到得太晚,只能抱着她变冷的尸体,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后来他得了心理创伤,再也不能进儿童房。安全局给他做了无数次治疗试图让他脱敏,可惜没用。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卷入这场名为“梦魇”的污染,只知道自己在那噩梦般的一夜不断轮回,哪怕每次都必定会失去女儿,但在这窒息的噩梦中,他毕竟还能见到女儿,毕竟还有希望——
刘斌凝视着陆霁野,无悲无喜:“谢谢你。但是……为什么要叫醒我呢?我宁愿永远活在噩梦中。”
然后他一刀扎进了自己的心脏,“哐啷”一声砸在无脸人身旁,血液像蜿蜒的毒蛇般爬到陆霁野脚边。
陆霁野叹了口气,汇报道:“失踪数月的特勤人员刘斌确认死亡。”
他冷静地再度开门观测长廊,只见那些天真、童稚的痕迹迅速褪去,儿时“兄弟姐妹”的笑声越发清晰。
稍一恍神,只见十几个不到十岁的、穿着蓝白条纹实验服的孩童手拉手在视线拐角死死盯着他,笑容诡异。
那些熟悉的、血肉模糊的面孔似乎在对他做着什么口型,但陆霁野不感兴趣地关上了门。
“污染域已失去与刘斌相关的意向。据此推测,当多个受害者处于同一区域时,他们的噩梦会交缠、共鸣,形成一个共享的、更庞大、更混乱的梦魇空间。”
“现在整个疗养院空间都与我记忆中的实验室极其相似,只剩下少数不知来源的其他意象,想必除了我,污染域中神志清醒的活人已经极少了。”
陆霁野一边心不在焉地擦拭着骨刀上的血垢,一边盘算着该如何找到司辰的尸骨——顺便再收容污染源给司辰报个仇。
骨刀上的血垢被他一点一点地擦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刀身。陆霁野却瞳孔骤缩——
那莹润刀身上不知何时被投下一道阴影。
陆霁野迅速反应,侧身甩刀,与身后那张脸几乎是面对面紧贴——
太近了,他能看清那张女性面孔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细纹。
那张脸轮廓柔和,眉眼温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放松警惕的亲切感。那是一张会让你想到“母亲”的脸,慈悲又关切。
这张脸不应该让任何人害怕。
但陆霁野的脑子却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了“兄弟姐妹”的幻象在对他做什么口型——
是“母亲来了。”
那一瞬间他知道了“梦魇”案件的真相。
然而,在极致的恐惧下,他的意识像被重击的镜子般碎裂,他只是怔怔地与“母亲”贴脸对视着,所有思绪都凝滞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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