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月鹿塔分配房间之前,白师兄再三叮嘱夜里不可乱跑。此处不像摘星门和清平堂那般简单格局,白日所见与夜晚大有不同。
“师兄,究竟有何不同?”任玑问道。
白师兄一脸高深莫测:“日夜交替时,看看窗外。”
月鹿塔共十三层,一层大门之后便是一条直通顶的悬梯。顶部镶嵌着一颗小夜明珠,四周藻井画着繁复的彩云追月图。从二层起每层共有九扇门,每扇门后皆是一个房间,共用一百零八个房间。每个房间设置一应俱全,家具皆用百年仙木,对比清平堂的大通铺,简直奢侈至极。
摘星门的女弟子都住在最顶层,男弟子住在下一层。
欧凰挑了戴霏隔壁的房间,一进屋就将布兜里的玄鸟、蟾蜍和玻璃眼珠子摆在桌上。
随后白雪闯了进来,围着她转悠,又嗅了嗅玻璃眼珠子。
盲姬低呼一声,“你怎么还有这么大的灵宠?!”
白雪惊得后退两步,疑惑地看向欧凰,见欧凰没什么反应,又上前嗅。
欧凰在想她捡到白雪再到现在几个月时间,白雪似乎还没碰见过妖邪,是否要给它训练一下这方面的警惕性。
她没出声,反倒是盲姬尖叫:“别碰我!”
欧凰揉了揉眉心:“白雪,她是妖邪姐姐,以后闻见这个气味你得凶一点。不然我和你都要叫妖邪吃掉了。”
“欧凰!你这没良心的!”盲姬尖叫归尖叫,始终没敢现出原形来。
戴霏来访时听到欧凰房间里的吵闹,大笑:“这么热闹。”
刚落声,叶望和陆仁也来了。
“白师兄叫我们看什么呢?”叶望问道。
“说得叫人好奇,不乱跑一趟真对不起这关子。”欧凰道。
“不愧是你,”陆仁摇摇头道,“我完全不惊奇。”
人多的时候通常盲姬也不会故意来插嘴。她知道大部分人对她的接受度没有那么高,吓着人她也伤心,更不会自讨没趣。
四人坐在宽阔的窗沿往下看,彼时整座太微都陷落在熊熊燃烧的晚霞之中,他们的脸颊被晚霞映得通红。
天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晚霞尽散,太微都终于在夜空之下露出全貌。
太微都每座白塔如九天星辰森列,并非在一个无形的平面上,上下高低皆在其轨。每座塔底皆为透明,而塔尖的夜明珠灿若星辰。
“难怪白师兄千叮咛万嘱咐别乱跑。”戴霏感叹道,“这要是走丢了,找都要费功夫。”
这些白塔空悬于云端,之间并无栈桥相连,想必是通过每个塔里的机关移转。不知其规律的确容易走错且踩空。若是懂天文星象,这里的布局想必是能了然于心,而能来去自如。
“白师兄可说明日何时、何地、如何去上课?”陆仁问道。
三人齐齐摇头。欧凰道:“应该是让我们先抄完百遍心经再上课吧?”
陆仁和戴霏哀嚎了一声。“差点忘了!”
他们两人跳下窗沿。戴霏头也不回地走了:“没这闲情逸致观星了。”
陆仁其次。
叶望慢悠悠和欧凰打了声招呼才慢悠悠走了。
欧凰坐在窗前,拿着一支小狼毫慢慢地在本子上默写心经。心经第一句便是“无执,无失”。
以往她觉得假大虚空。经历过层层幻域的她却觉得此间修行不过如此,这才是根基要义。因而对抄写心经越发上心。
以至于天亮也不在意。
白雪在床上呼呼大睡,天一亮准时醒来,跳下床围着她转悠。
玄鸟一早抓着金眼蟾蜍飞了出去。它现在没有妖魂丹果腹,就吃金眼蟾蜍的金药丸。
“白雪,等我写完这一段带你去遛遛。”抄完心经欧凰越发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伸了个懒腰,拍了拍白雪的脑袋,“走,你带我去转转。你比较熟悉这里。”
欧凰刚走出门,白雪从顶层一跃而下,在底下仰头看她。
大概是在示意她也这么跳下来。
要是她师父就算了,她哪里敢直接这么跳下来。
于是她一跃挂住了悬梯,从悬梯上慢慢爬下来。
白雪全程都奇怪地看着她。
“太高了……”欧凰解释道。
白雪嗷呜了一声,随即昂首挺胸走出月鹿塔大门。
欧凰则跟在它后头。
虽说浮空并未有路,但白雪能走,她也一应可走。欧凰经过木犴、金羊、土獐三座子塔,站在了宏伟的南方主塔之前,白雪却熟稔地绕过主塔,腾空而去。
欧凰抬脚,却也结结实实踩在了半空。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随着白雪走过了大半个苍天,来到了西方主塔之下的金狗子塔。
子塔的门半掩着,白雪从门缝中溜了进去。
欧凰也随即侧身走了进去。
这个白塔之中乌漆嘛黑,唯有一个巨幕水镜立于当中。而水镜中正在展现的场景也是漆黑一片,依稀可见几个人在其间奔跑。
水镜之前坐着一位扎辫子的姑娘,察觉到身后有人,赶忙拂手关了水镜,白塔顶上的夜明珠顿时将塔内照得透亮。
这个白塔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关零件,鸟、猫、蝉等拟物机关应有尽有。
水镜前的姑娘回过头来,杏眼一瞪,板着脸骂道:“不长眼?此为太微都,岂是你能随意乱闯的?”
白雪却无视对方的怒火,摇着尾巴上前去,凑到她跟前贴贴。
欧凰被她骂得愣了一下,但没动脚,只定定盯着她。白雪跟她很熟悉的样子,这段时间应该是她在照顾白雪。
对方却被她盯得不自在起来,但嘴上依然如机关一样轴:“看什么看?”
“你方才看的什么?”欧凰问道。
“没什么!你这人怎如此没礼数教养,不守规矩私闯工坊,还问东问西的!”那姑娘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背也抵在椅背上,双目回瞪着她。
欧凰上前一步,对方就往椅子里抵一下。欧凰更加确信对方心虚,“这上头有我呢。”
那姑娘脸上一慌:“什么有你,你看岔了!”
欧凰笑了一下:“那是洿国海葵的幻域,我并未和他人说过,为何你能看到?”
姑娘的脸比昨晚的晚霞还要红。
“这是窥视我呢,我应当有权过问。不然我去问问我师父,窥视识海是否正确。”
姑娘抿起了唇,愤愤瞪着她。“不可。我说便是了。”
“你是谁,为何能看到这些?”
“是我哥叫我盯着你的。”她补充了一句,“你师父是我二哥,我叫墨果儿,按辈分你得喊我师叔。”
墨果儿提到辈分,一想到自己被一个晚辈逼到这个份上顿时觉得憋屈,“喂,你得叫我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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