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无常，咱们先躲一下。”欧凰拉过冬柿的手，躲到了一颗树冠最大的木棉树下。
“以前可有此异象？”
冬柿摇头。
黑雪纷纷扬扬落下，木棉树触之，花黑树萎。
“这可如何是好？花神渚被破坏，我们清平堂要被逐出芳泽了！”冬柿见状大惊失色，心痛地叫了两声，被欧凰捂住了嘴。
“嘘！有命出去再说，没命也轮不到你担心。”
昨晚老陈家的癞皮狗就是冲着这个妖邪叫的？花神渚离老陈家如此之远，却依然能让狗嗅到气息，这个妖邪绝对不好对付。
一个徐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枯草被踩碎的簌簌声越发清晰。
雪落之地只剩一片苍凉的荒芜，妖邪脚步所及之处，天地的生气与颜色尽数被吸走。
欧凰从木棉树后面慢慢冒出来头来，看着脚步声来的方向。
到底是何方妖邪？
视线倏然被一双黑洞洞的眼眶挡住。
欧凰倒吸一口凉气，没叫出声来。肩膀上的玄鸟被她停顿的动作逼得差点摔下去，扑腾了几下翅膀飞到她布兜里去了。
与她贴面的妖邪浑身散发着黑气，双目无珠，空荡荡的眼眶只剩下一片漆黑。
这个妖邪是女儿身，面上的眼眶占据了大半张小脸，唇血红、脸死白、乌发及腰，身上衣衫褴褛，破碎的袖子之下指甲红艳而尖利。
欧凰没有在她身上察觉到杀意，只有强大的压迫感令人胸口发闷。
这种压迫感与枯骨巨树的压迫感不相上下。人形的妖邪由怨念寄生，比那些长地上的木讷的妖邪更为狡猾和难缠。
眼前的妖邪起码也是五阶以上。以她和冬柿的身手，她们贸然出手定然死无全尸。
身后的冬柿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吓得双手颤抖。她不敢让自己叫出来，怕惊起眼前的妖邪杀心。
“你，可，有，见，到，妾，身，的……”妖邪的声音脆脆的，尾音犹如雪花悠扬落入水中化掉，叫人起鸡皮疙瘩。
“你害怕！”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她侧过那张精致的小脸，转向欧凰身后的冬柿。她偏了一下头，头立刻掉到了右肩膀上，只剩一层皮连着。断掉的脖子上发出一缕缕黑烟。
她们身侧的木棉树立刻枯死了。
冬柿摇着头，咬着下唇嘶嘶呜咽，两只眼睛已经冒出了泪。
“你一定是做了对不起妾身的事才会心虚害怕！你！你！你！”她陡然发狂，伸手越过欧凰的肩膀，血红的指甲指着冬柿的鼻尖。
欧凰咽了下口水，扶正她断掉的脑袋，“姐姐，我师妹年纪小，没见过多少世面，见着生人是会害怕的。”
女人空洞的眼眶转向欧凰，“她害怕！一定是她偷了妾身的眼睛！还妾身眼睛！”
欧凰将冬柿挡在身后，“姐姐，你冷静点。我们从未见过你，又怎会偷你的眼睛？不若这样，我跟您去找眼睛，您让我师妹先走。”
女人顿了一下，将注意转到她身上，发出咯咯的声响：“你，不，怕，妾，身？”
“冤有头，债有主，我没做对不起姐姐的事，为何要怕姐姐？”欧凰笑了一下，“再说了，姐姐您只要眼睛，不要命，也是姐姐人美心善。”
冬柿傻眼。
女人没吭声。
欧凰在背后给冬柿打手势，让她赶紧离开去找长老和掌门。
冬柿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跑远。
女人又开始咯咯笑起来，“她，跑，不，掉。”
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在黑雪之中跳起舞来，“妾身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她搬救兵。她跑不掉，你们都跑不掉，谁都跑不出妾身的地界。”
“不若这样，”女人停住舞步，眨眼间又贴上了欧凰的脸，“你的双眼晶莹剔透，你把双眼给妾身，妾身就放她走。”
冬柿早已跑远，片刻过后她的身影又在欧凰面前出现，显然是绕回来了。
女人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看……”
“呱！”
女人的笑声被打断，她警觉地退了一步，“何物？！”
欧凰在布兜里摸了摸，先拿出玄鸟，女人疑惑。待到她再拿出金眼蟾蜍，女人尖叫着又退了两步，“拿走，拿走这个丑东西！”
“你看得见？”欧凰惊讶。
“妾身只是失去了双眼，妾身不瞎！”女人叫道。
欧凰双手捧着金眼蟾蜍朝她走了一步，女人就后退两步。她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眶，叫道：“快拿走！丑痛妾身的美目了！”
“……”她好多戏。
冬柿从远处走了回来，显然是没能走出去，她见状十分茫然。
“你是很厉害的妖邪，你怎么怕蟾蜍？”欧凰道。
女人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站直身，翘着兰花指，撩了撩额前凌乱的长发，声音又恢复成脆脆的，“堕为妖邪，非妾身所愿。妾身本是第五美人，被人所害挖去美目，他们都叫妾身盲姬。休将妾身和那些丑东西相提并论。”
欧凰：“你姓第五，叫美人？”
盲姬点了一下头，头又差点掉了。
“美人，自己胆子这么小，方才装神弄鬼吓我们做什么？”
盲姬冷哼了一声，“妾身……高兴！”
欧凰问道：“那你怕虫子么？”
盲姬害怕到面容狰狞，“你做什么？！”
欧凰收起了金眼蟾蜍，嘀咕道：“确实需要抓条虫子来当灵宠。要是妖邪们不怕就给它们当点心，要是它们害怕就拿来防身。”
盲姬：“你可否正常点，妾身害怕……”
冬柿已呆若木石：姐，这起码是五阶以上的妖邪啊！
欧凰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盲姬扶着脑袋摇头，“妾身不知。”
“很显然我们没有拿你的眼睛，要不然我帮你找眼睛，你在这里等我？”欧凰道。
“不行！上一个人也是这么说的，可是那人困了妾身许久！你们这些人都是骗子！”
“那我把我的灵宠放这里交给你保管。”
“啊！你拿走！”盲姬尖叫。
欧凰还是拿出了金眼蟾蜍。
盲姬牙齿咯咯在打架：“这样吧……”
“妾身给你七日时间帮妾身找眼睛。七日之后你们若找不到妾身的眼睛，妾身就来取你们的！”
“我在哪里交给你？”欧凰问道。
“妾身在此处等你。”盲姬跳着欢快的舞步离开了。
四处只剩下枯萎的木棉花树。
冬柿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欧凰将她扶起，“别担心这些树了，赶紧去找戴霏和连雾离开花神渚。”
“不是，欧凰师姐，你真的要去挖人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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