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方丈带着法慧和一众首座老僧,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那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那一张张精彩绝伦的表情……
震惊,惶恐,难以置信,还有几分……恨不得自己瞎了的绝望。
“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
说娘娘您怎么在这儿?
还是说宁施主你怎么敢,太放肆了!
不管是那句都不能说。
说了就全完了。
可不说,眼前这一幕该怎么解释?
太后娘娘,大禹最尊贵的女子,此刻正被一个年轻男子搀扶着,两人站在月下的银杏树旁,姿态亲密,距离暧昧……
了尘方丈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身后的几个首座老僧,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念得比任何时候都虔诚。
仿佛只要念得够快,就能把刚才那一幕从脑子里抹掉。
宁默愣了一下,见众高僧就跟念紧箍咒一样,似乎自己触犯了什么戒律清规似的,下意识地目光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正扶着那女子的胳膊。
好像还真是犯了戒律清规……难怪高僧们在念个不停。
宁默连忙松开手,退后一步,朝着姑娘拱手道:“学生失礼……”
然而,那女子却是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理了理衣袖,然后抬头看向门口那群僵住的和尚。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丽的面容,也照出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群老和尚,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了尘大师。”
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不急不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了尘方丈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
他连忙双手合十,深深一揖:“老衲……老衲方才听说有客来访,便想着过来看看,不想惊扰了……姑娘。”
姑娘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怕谁听不出来。
身后的老僧们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行礼。
“阿弥陀佛……”
“老衲等见过姑娘……”
那女子微微颔首,道:“大师客气了,是我不该在此逗留,惊扰了寺中清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诚惶诚恐的老僧,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多亏这位公子相扶,没什么大事,诸位大师不必担心。”
摔了一跤?
了尘方丈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宁默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怀疑,还有几分……‘您这话老衲该信吗’的无奈。
可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再次深深一揖:“姑娘没事便好。老衲……老衲这就让人送姑娘回去歇息。”
“不必了。”
那女子摆摆手,语气随意,“我自己回去就好。天色不早了,诸位大师也早些歇息吧。”
她说着,转身看了宁默一眼。
月光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多谢公子。”
宁默连忙拱手:“姑娘客气,是学生冒失了。”
那女子没再多说,转身朝后院深处走去。
月白色的衣裙在夜色里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夜风中盛开的白莲花。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快,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后院门口,一片死寂。
了尘方丈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憋了一辈子。
他身后的几个首座老僧,此刻也终于睁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法慧的脸色还是白的,他看向宁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宁默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姑娘?
能让了尘方丈带着一众首座亲自来迎,能让这群老僧惶恐成这样,能在这栖霞寺里来去自如……
这姑娘,能是简单的来头?
就在这时,宁默心头猛地一跳。
太后!
大禹最尊贵的女子。
每月都会来栖霞寺……莫非那个姑娘就是太后……身边的婢女?
毕竟太后最少也都是五六十岁的高龄,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宁默看向那道消失的背影,目光不由地幽深起来……若是太后的婢女,也行!
“咳咳。”
一声干咳打断了他的思绪。
了尘方丈走上前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还残留着几分心有余悸。
他看着宁默,目光复杂极了。
“宁施主。”
他开口,声音沙哑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宁默回过神来,拱手道:“学生深夜来访,是有要事求见方丈,方才在院中等候,听见后院有动静,便过来看看。不想惊扰了方丈和诸位大师,是学生冒失了。”
‘原来如此……’了尘方丈心中明了,点点头,没有多问。
幸好姑娘没有怪责,否则……怕是又人头落地的画面出现。
而后方丈摆摆手,对身后那几个首座道:“都回去歇着吧!”
几个首座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阿弥陀佛……”
“老衲告退……”
“方丈早些歇息……”
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后院门口,只剩下了尘方丈、法慧和宁默三人。
了尘方丈看向宁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宁施主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宁默点点头:“学生确有要事,恳请方丈相助。”
了尘方丈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稳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刚才可是扶着太后啊……
那手,就扶着太后的胳膊……
了尘方丈忽然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走吧,去禅房说话。”
……
禅房里,檀香袅袅。
一盏孤灯放在矮几上,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给这间简朴的禅房添了几分暖意。
了尘方丈盘腿坐在蒲团上,法慧坐在他身侧,宁默坐在对面。
周彪被一个小沙弥领着去了厢房安顿,此刻不在。
“说吧。”
了尘方丈开口,声音平和,“宁施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宁默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苍老却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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