遑论发生了什么,地总是要种的。难得三娘求来了一场珍贵的雨,常县的百姓都十分感念,更不能辜负。
地里的农人忙活着,挑水、补种等诸多活计,难得这样凉快却未下雨的天气,连繁重的农活都没那么磨人了。
“驾!驾!”
一阵疾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地里侍弄庄稼的赵四抬头一看,魂都差点吓飞。
一匹棕栗色的高头大马正迎面冲来。
那马与他擦身而过,惊得他跌坐在地上,才看清上头坐了个人,原来是钱县尊家的公子。
可一回神,他又看向地里,补种的嫩苗被连根踩烂,惨兮兮地翻倒在泥水中。
“我的苗!我的苗啊!”
一抬眼,钱公子还在田间纵马,大片的庄稼被踩倒,赵四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了田里。
田里其他的人瞧见了这边的动静,有的扶着赵四叫人来照看他,有的则忙里忙慌地唤着人,企图拦下纵马的钱公子。
他还在跑马呢!这可是庄稼啊!
可钱公子只是哈哈大笑,马鞭一抽就接着冲过去了。
可不止赵四家的田被踩,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只是,追他又追不上,直接拦在前头又不敢,那厮可不在意旁人的性命,指不定就直接从人身上踩过去了。
正在这时,一只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马儿的前腿,奔马一下子跪倒在地,连带着钱公子也被摔在了地里。
“啊!”
钱公子发出一声痛呼,他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可此时没人关注他,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只羽箭射来的方向。
“三娘?!”
最先看到她的人惊呼出声。陈清收起手上的弓箭,扬了扬下巴,一点都不像是个被缉捕的逃犯。
“是我。”
她身边的方虎惊掉了下巴,小声道:“三娘你还有这一手?”
她亦是小声回道:“怎么样,不赖吧?”
方虎点了点头:“彩!好彩!”
这可不是吹嘘,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射马的重要性与擒王一般,可难度同样不相上下,马是种对疼痛感知不强的动物,生命力同样很强,即使受到致命伤也能冲出去很远,要么一箭射穿颅骨,要么就像陈清一样,一箭射断前腿,而在高速奔跑之下,既要命中,还要有这样的力度,可绝非易事。
在黎隐的“隐秘”宣扬下,大家早就知道陈清好不容易求来了一场雨,却还要被人陷害之事。
有人冲着她道:“三娘,你快走吧,钱公子出事,县尊定要派人来抓你!快些离开这里!”
“是啊,三娘,你快走吧,我们谁都不会说今天见过你。”
陈清微微一笑,依旧从领口掏出那只特制的哨子吹响。
不知道从哪儿涌出了一群人,列队站在了陈清身后。
众人也被吓了一大跳,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乡亲们!你们难道还想过这样的日子吗?”陈清神色一正,开始她的表演。
“看看这片土地,要花多少心血侍弄才有收成!老天不赏饭吃,一年到头就是白忙活。不怪我夸恩,在这儿的各位,多少也有些是受过我接济的,不谈以往,单这次祈雨,也算是给了许多人一个指望,可结果呢?!”
她指着那边还摔在地里被马压着不能动弹的钱公子大声道:“一个从没下过地的膏粱子弟,就这样毫不在意地践踏农田,那只是地吗?那是今年冬天活命的指望!”
众人不语,他们知道陈清说得对,他们愤怒,可又能怎么样呢?大家平时都不是这么过来的吗?
“那孙老爷,使了多少手段夺人良田,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年景好的时候多少人家里都要卖儿卖女,如今这样的天灾,还有活路吗?!他不过就是仗着县尊的威势,没人治他!二牛,你还记得你妹妹吗?还有你,成子、老李、香嫂……”
陈清一个一个点名,被点到的人反应往往会更加激烈。
“平头百姓一年辛劳,不过就是为了吃一口饱饭,是做错了什么,连这点愿望都实现不了呢!”
他们想起了家里几乎揭不开的锅,想起家里为了活命不得不送出去卖掉的姊妹兄弟和儿女,想起收赋税时粗暴苛刻的小吏,想起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却被肆意践踏的庄稼。
“他们家里的奴婢都要穿金戴银,连养的狗都能吃上肉,你们呢?有的人都要挖草根来吃了!这是你们的错吗?不!是他们的错!是这个世道错了!”
陈清看着他们愤怒的神情,语气反而缓了下来,像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我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如今天灾频发,皇帝老儿没了,朝廷却待百姓如此苛刻,早晚要天下大乱。
今儿我回来不是为了别的,我陈清带了人,就是要反了他的。各位,往后自己保重。”
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三娘,算我一个!前两日收粮,别说口粮,连来年准备的粮种都没留下一粒,地里这些庄稼,是我家最后的指望了!却叫这杀千刀的糟蹋了去,我跟着你去,再如何也比活活饿死强!”
原来是昏过去转醒了的赵四,他怨恨的目光投在钱公子身上,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还有我!”
“我也去!”
有了带头的人,开口附和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达到顶峰的愤怒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出口,尽数宣泄出来,在这样气氛渲染之下,所有人都站在了陈清这边。
成了。
陈清这时却看着众人叹了口气:“大家的心意我知晓,只是也并非所有人都跟赵四一样,有的人家里略有薄田,没到真正的绝路上。要不要抛家舍业跟着我干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可以再斟酌斟酌。若真信我这一回,今日太阳下山之时,我会带着人在城门口。”
可被她挑动了情绪的众人哪有这么容易冷静下来,听到她这番话,反而更加激动。
“三娘,到了这种地步你还为我们着想,而那些烂了心肝的呢!”
“就是,三娘,就是今年苟活过去了,明年呢?若是世道乱了,我们又如何自保!”
陈清笑了笑,冲着众人一拱手:“那三娘我,届时就等着各位助阵了。”
说罢便带着人离去了。她从六连山上带下来了三百六十人,这些人听到她方才说的话显然也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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