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户射入两仪殿后殿时，青莲便醒来起身。
几乎同时，一尘也感受到了身侧青莲的动静，但却选择继续装睡。待她静静离去之后，才终于睁眼，满腹心事地望着空旷的房间发愣。
“陛下，丞相大人求见”，门外传来新任贴身随侍方稳的通报，这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等阮明进入后殿之时，一尘已经下床坐在桌前洗漱了。
“陛下，臣听闻皇后娘娘已经回宫，您应该知道要如何做吧”？阮明显然是不放心，特意过来提醒这位年轻川帝。
一尘停下手里的动作，挥手命方稳退下，“丞相放心，朕心里很清楚。”
“既然如此，为何您昨晚还和她共处一室？她明明已经委身于敌国摄政王，如此无贞无洁之辈，怎么有资格卧于帝榻之上”？阮明极为不满，皱眉冷声道。
“丞相难道不希望朕尽早康复”？一尘反问，“她带回了湛蓝刺，那可是世间最好的疗伤神器。”
“但愿陛下真的只是这么想，不再存有任何妄念。”
说完此话，阮明便行了个礼，返身退出两仪殿。
空旷的后殿中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十分理解阮明的担忧和气愤，也为自己和青莲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悲哀。
他不否认自己的残忍，但心中的底线和执念却无法后退半分。
艰难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床前柜边，他拿出一叠书信，两眼冰冷地看着上面的“晟国摄政王手书”几个大字。
这几个月中，辰时定期将他和青莲的点点滴滴写信详尽告知于他。他知晓了对方对她的忍让、宠溺和坚持，也见证了她从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接受。每每读及这些文字，他都怒揉信纸，但末了却一遍遍细细展平。
他就像个被困在炼狱里的囚徒，明知这些信是穿肠毒药，却又逼自己一遍遍饮下，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着自己仅剩的情感与尊严。直到他终于承认，作为夫君，他失去了挚爱的妻子；作为帝王，他失去了堪为国本的皇后。
他当然恨辰时。可对于青莲，他又怎能用简单的爱与恨来归结呢？
他爱她入骨，念她苦楚。可又忍不住怨她、怪她，恨她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期许，令他在深情和奇辱之间，不得安宁。
这段日子里，他不止一次地梦到了父亲和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那般情深不渝，是他心中最向往的模样。他曾以为，他和她也能这般纯净地相守，可现实却让他如同堕入地狱。
他原本以为甚至希望青莲也会和母亲一样选择玉碎珠沉，但没想到她却却背负着一身污名回来了。看着她满身狼狈却坚毅无比的眼神，他心下一颤的同时，也清楚地明白到，虽然爱还在，但他们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
“陛下，娘娘差人过来问，是否要一道用早膳”，方稳的声音再次在殿门口响起，拉回了他飘向远方的思绪。
他踌躇了一会儿，背对着他道，“让娘娘过来吧，我们一道用膳。”
当青莲步入两仪殿时，一尘再次坐回了床上。重新变为苍白的面色，用虚散的力气笑着问，“我让他们做了些你喜欢的清淡膳食，不过得难为你坐在床边陪我一起吃了。”
青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所有神情，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小心翼翼和客套生疏。内心虽翻江倒海，却终究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坐在床前，默默接过宫女端过来的粥，一勺又一勺地无言往嘴里送。
“你……”二人实在难以忍受这般沉默，竟同时出声。
四目相对，尴尬一笑，两人又再次同时开口，“你先说……”
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青莲轻声道，“待会儿我用湛澜刺为你疗伤吧，总让一念一个人在望川也不是办法。那边……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到了漠黑，一念不是他的对手。”
一尘点点头，“是，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你有什么线索，那人大概何时会北上？”
“我也不确定”，青莲快被这诡异的对话折磨疯了，语气不觉开始不耐，“我把他找到的兵器都毁掉后，想必他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
一尘眸中泛出星光，整个人显得兴奋无比，“真的？你确认都毁掉了？”
青莲不再说话，双手紧紧地握住粥碗，烦躁地点点头。
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尘不再多言，转而看着她前方小圆桌上一筷子未动的菜，关心地问，“怎么光喝粥呢？这清蒸鲫鱼不是你最喜欢的吗，赶紧趁热吃上几口。”
青莲压制住心中的负面情绪，伸出筷子夹了一片鲫鱼肉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待宫女们将早膳都收拾完毕离开后，她试探性地问，“你……能下床吗？”
他心底一震，“御医总让我待在床上，也没下来过。不过今天你这么一问，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
说罢，掀开被子就就行动。青莲连忙扶住他，一步一步往外殿走去。
“你还记得登基大典后，我们从前朝回到后宫，你站在这两仪殿前，对我说了什么吗”？青莲声色幽幽，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他顿时怔住，满脑子开始搜寻那日的情形。依稀记得二人返回后宫后，确实在此处停留了片刻，遂笑着道，“那日我们都很开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说，我们以后一起共守大川。”
青莲松开搀扶他的手，扶着前方汉白玉的栏杆，那日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
她清楚地记得，明媚的阳光下，她头戴凤冠身着袆衣，笑眼盈盈地仰头看着眼前人。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着她白里透红的面庞，情深至极，“青莲，你和这江山在我心中有着同样的重量。江山是我前半生的执念与追寻，而你，是我往后余生的归宿与守护。”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用力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看着旁边一尘焦急的脸，她只得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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