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秦大娘

白眠渔着实缓了缓，才消化掉白眠秋给的信息。

“不去京城了？”

“对，不去了。”白眠秋小心翼翼地取出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爹临死前就留下这个信物。可咱们这么多年都没和江将军家联系，现在拿着信物上京，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江将军也许是认这玉的，但咱们上京的路上就可能遇到太多危险。”

白眠秋想起前世，当真艰难。

她和白眠渔准备的那点盘缠走到半路，就被偷、被骗，丢得差不多了。

后来两人半乞讨着才走到京城。

她现在想想那狼狈模样，着实自嘲。

“这……”白眠渔乖乖点头，“姐姐说不去就不去。渔儿都听姐姐的。”

他出生不久就没了娘，爹忙着挣钱养家，没多少功夫带他。

他就和姐姐感情最亲厚。

姐姐说的都对！

白眠秋摸了摸白眠渔的脑袋。

“乖渔儿。姐姐还有件事和你商量。”

白眠秋说了要拿原定盘缠做生意卖胭脂。

白眠渔不知道姐姐啥时候会的这些，也不知道这生意有多少赚头。

但姐姐说了，他就支持。

他还自告奋勇，要帮白眠秋看摊子。

前期姐弟俩肯定拿不下铺子，只能弄个小摊。

白眠渔守着摊子，白眠秋就能多些时间做胭脂。

白眠秋有些心酸。

她看着懂事的弟弟，坚定说：“渔儿，过了这段时间，姐姐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读书的！”

白眠渔跟着镇上张秀才学了些文字，还有粗浅的算数。

张秀才开了个私塾，白老爹能给的东西不多，远远够不着张秀才收束脩的标准，白眠渔就身体好的时候在私塾里帮忙干杂活、旁听学习，算不得私塾里的正经学生。

前世，白眠渔是和她一起进入江家后，才有正经机会读书。

白眠渔争气，经常被先生夸。

连家宴的时候，江大将军提到白眠渔，都说这孩子好，将来有希望。

白眠秋不愿和江家有纠葛，却也不想耽误了弟弟。

她好好赚钱，总有办法供弟弟读书的。

读书最难的无非是中举前的事。一旦中了举，又肯继续用功，不是得过且过混日子，自家又有天赋，总不用再愁钱的事。

“姐姐，我读不读书不重要，咱姐弟俩可以好好在一起过日子才是重要的！”

他就这么个姐姐！

白眠秋得到了白眠渔的支持，也就放手去做了。

她父丧已过百日。

对他们这种平民人家来说，守孝过了百日，就只剩不能婚嫁这项，其他的并无太多限制。

人总得过日子，守丧三年，只剩哀思，那他们还怎么活？那些大族人家还能靠旁支兄弟帮衬，他们这些小门小户，又无几个亲戚的，只能自己想办法。

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白家姐弟开始采买物品，但采买的花朵、矿石染料等，怎么看都不像是上京用的。

邻居们看着白家姐弟长大，今日见他俩如此，免不得疑惑。

白眠秋也知自己的生意做起来后，还是要靠街坊帮衬，无论谁来问她，她都坦言相告。

京城太远，路上不知情况，她收拾行囊的时候收拾出了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祖传秘方，竟是做胭脂的，她准备自此做胭脂卖。

这里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胭脂秘方。

她乃从前世得来的经验，才晓得胭脂如何做，知道怎么做得好。

但邻居们只知道她在父亲死了后突然就有了这门本事，还不知要怎么嘀咕，倒不如搬弄个不存在的祖传秘方出来，也好让人家更相信她家的胭脂好。

这天底下的人，似乎对祖传的东西有莫名的信任。

白眠秋的第一批胭脂做出来了，她特意挑了一点，送给邻居秦大娘。

这秦大娘和丈夫张屠户都心善，平常对她姐弟俩颇多照顾。

张屠户杀猪后，剩下一些猪下水，还不时送点给他们家。

白眠秋小时候照顾白眠渔，笨手笨脚的，也少不得被秦大娘指点，才知道带小孩也有那么多讲究。

秦大娘收了白眠秋送的胭脂，乐得直笑。

“你这丫头，好不容易才做出点胭脂来卖，还专门送给大娘做什么？大娘这一把年纪的，用不着这种东西！”

但她还是特意洗干净了脸，要往脸上涂胭脂。

白眠秋做出来的东西是真的好，口脂的颜色红润，眉粉细腻，还有能涂脸上的面脂，另有一些细腻的粉。

其实也不算太多东西，但秦大娘就结婚的时候接触过这些，还是别人给她弄的，之后几乎不曾往脸上涂脂抹粉，乍然看到白眠秋送来的胭脂，她当然不知道怎么用。

秦大娘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回头朝白眠秋笑。

“小秋，你帮帮大娘。”

白眠秋应了一声，细细给秦大娘化妆。

她的手艺全是前世练出来的，今生换回年轻时候的躯体，也觉得熟悉，容易得很。

铜镜并不大，也不怎么真切，朦胧照得一个影像，却也照出了秦大娘前后的不同。

秦大娘只觉镜中的自己突然间眉眼都舒展开了，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多年。

她对着镜子左右张望过后，一把站起，拉着白眠秋就往外走。

“小秋，咱俩一块去集市逛逛！”

秦大娘平常在家，会接一些缝补的活，今日她却暂且将事情放下。

秦大娘一出门，就到处找人打招呼。

若非她声音、身形都没变，只是脸上涂了东西，看起来和之前不大一样，其他人瞧着她，怕都不敢认。

纵是现在，她都说出自己是谁了，还是有人不敢认。

待知道她涂了白眠秋做出的胭脂，还是白眠秋给她化妆，她才一下子好看了这么多，街坊们更是心思各异。

爱美一些的已经想着问问白眠秋，胭脂价格如何，若不太贵，还算实用，那自己也买上一些。

日常就算不像秦大娘今天这样涂那么多东西，只是点一点口脂也好。看秦大娘那唇，在阳光下多好看呀！

秦大娘还曾被人喊秦大嘴，说她嘴巴天生大，嫁了个屠户后更说话也凶，当真有一张大嘴。

可秦大娘现在涂了白眠秋做的口脂，竟然一点血盆大口的感觉都没有，还说不出的好看！

这是真厉害了。

连半老的秦大娘都能被装扮成这样，换作她们用了，能有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