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姜如对着绣架又煎熬了好几天。
冯曼玲已经降低了要求——不绣鸳鸯,不绣桂花,只让她绣几片叶子。
可姜如手里的针就是不听使唤,绣出来的叶子肥的肥、瘦的瘦,叶脉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
冯曼玲拿起帕子看了看,默默放下,实在没了脾气:“罢了罢了,你这双手大约是天生跟针线犯冲。我也不指望你绣出什么花样了,等嫁衣做起来,你就在领口袖口绣几道纹意思意思,横竖宁宁也不会嫌你。”
年关渐近,安平镇上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冯曼玲这几日嘴里总念叨着宁宁快回来了,边说边拿眼去睃姜如,暗戳戳说一句——人家每回回来都给你带东西,你呢,就晓得拿,连个像样的荷包都没送过。姜如就说,她都没机会出远门,自然没处给他买什么。又表示,绣活她已经很卖力练了,练坏了好几块帕子,手指头扎得跟筛子似的,只是眼下还拿不出手。
这不,机会就来了。
隔壁杂货铺的林伯要去衢州府城进货,天不亮就套好了骡车。
镇上像林伯这样的铺子,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这些寻常货色本地产的还够用,可上了点档次的——细盐、冰糖、好醋、香料……本地没有,就得去府城的南北货行批。林伯每回去府城,都捎半车山货过去,什么笋干、香菇、自家晒的豇豆干,顺路倒腾一下,也能赚点钱。冯曼玲头天得了信,便付了二十文车马费,跟林伯说好搭他的车一道去。
冯曼玲这回去府城,为的是姜如的嫁衣。
镇上不是没有绣娘,只是手艺寻常,绣个帕子、缝个被面还成,正经的嫁衣,上头要用到的盘金绣、打籽绣,镇上的绣娘做不来。衢州府城有一家沈记绣坊,在东街口开了几十年了,后院的绣娘足有二三十人,据说连知府家千金的嫁衣都是他家绣的,绣工是衢州府头一份。
沈记最有名的是“衢绣”,以劈丝极细、针脚平齐著称,一朵牡丹能用上七八种红,绣得跟真花一般无二。
冯曼玲早托人打听了价钱,心里盘算了好几夜,最后一咬牙——这银子不能省。
府城的主街叫棋盘街,因路面由大块青石板铺就,纵横交错形似棋盘而得名。
这条街是衢州最繁华的去处,两旁的铺子鳞次栉比,绸缎庄、瓷器铺、书坊、药堂、货行,招牌一块挨着一块,黑底金字,十分气派。
再往前走,卖炒栗子的、捏面人的、卖花灯的、写春联的、编竹器的、补锅箍桶的,各色营生挤挤挨挨地排了一整条街。挑担子的货郎穿行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姜如还是头一回来府城,左右看看。
果然比安平镇那个小地方要热闹多了。
母女俩一路逛着,冯曼玲见女儿脑袋转个不停,心里不由感慨,瞧着还是孩子呢,再两年便要成家了。
冯曼玲叹着,不由摸了摸女儿的头,给姜如买了串糖葫芦,又买了包刚出锅的炒栗子,顺便问了小贩沈记绣坊的位置,小贩往东街方向一指,说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冯曼玲进门也不多话,看了花样册子,挑了一幅百子千孙、一幅并蒂莲花,又伸手捻了捻绣娘递过来的丝线,对着光看了半晌,点头说就要这个。讨价还价几个来回,冯曼玲嘴皮子利索,从三两八钱砍到三两二钱,连工带料,付了定金。
姜如站在旁边,看着绣娘捧出来的嫁衣样子——大红的缎面,金线滚边,上头绣了一半的凤凰尾羽在光下闪闪熠熠,她伸手摸了摸,缎面滑得像水一样从指尖溜过去。
她凑过去小声问冯曼玲:“咱家的钱够用吗?要是勉强,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随便寻个镇上的绣娘做做得了,意思意思就行。”
冯曼玲当下没说什么,与绣坊定好了取货的日子,拉了姜如出了门,这才对她道:“女子一生就这么一回大事,自然要万分上心,怎能随意糊弄?你娘我平时是会过日子了点,但给你置办嫁妆的银子,可是早早就攒下了的。你真当我和你爹这么多年都白干了啊?”
姜如哦了一声。
冯曼玲:“若像你说的那般随便应付,才要被陈家人小瞧了去。我要你风风光光嫁进陈家,谁也不许轻看了我的女儿。”
从绣坊出来,冯曼玲又带着姜如去看了雕花架子床、樟木箱子、梳妆台、铜镜和妆奁匣子,一路挑挑拣拣,最后只定了几个匣子,别的都没看上。
“既来了,顺道去看看宁宁。”冯曼玲问了路边卖馄饨的老汉府学怎么走,得知府学离这儿不远,走两条街就到。正要抬脚,又想起什么,先拐进街边一家糕点铺,买了一包桂花糕、一包桃酥,又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用油纸包好,塞进提篮里。
走到拐角时,冯曼玲忽然拉住了姜如。
“阿奴,你看,那是不是宁宁?”
陈简宁支摊子的位置在棋盘街拐角的一棵大槐树下,紧挨着王记笔墨铺的北墙。这位置是他跟老板说好了的,他不挡人家门口,只在墙根底下摆一张旧条桌、两张条凳,每月给老板抄两刀竹纸当“地租”。
墙根避风,槐树遮阳,离街口又不远,来往的人一眼就能瞧见。
他的摊子极简单:桌上铺一块青布,左边搁着笔、墨、砚台,右边压着一叠裁好的素纸,桌角立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头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代书。
此时摊前坐着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粗布夹袄,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土话,絮絮叨叨地说着要给在外地做学徒的儿子捎几句话。
陈简宁微微侧着头,一边听一边落笔,遇到听不懂的话,便停下来问一句。
这日正好旬休。
王琅和几个同窗从府学出来,有人说棋盘街后巷的“潇湘馆”新来了个唱评弹的姑娘,嗓子跟黄鹂鸟儿似的,不去听一曲,这旬休就算白过了。几人在潇湘馆二楼要了个临窗的雅座,嗑着瓜子听了两折弹词,又逛了隔壁的文墨轩,翻了几本新到的时文集子。王琅买了一册《癸酉科会试墨卷》和两刀信笺,出了文墨轩,几个人正商量着再去哪儿消遣,拐过街口时,有人往前一指:“那不是陈简宁吗?又在那儿摆摊子。”
“这陈简宁,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啊。上次旬休我来街上买墨,他也在。他这人难道不歇的吗?”
“要不怎么说他是咱们府学头等狠人呢,读书比谁都狠,赚钱也比谁都勤快。“
“走,过去瞧瞧。我正好要写封家书,照顾照顾他生意。”
王琅一行人正要迈步过去打招呼,脚还没抬起来,便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朝陈简宁那边走过去。
那少女穿一件水红色的短袄,袖口和领口镶了一圈兔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