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少年打累了,兴致也尽了,便互相招呼着往回走。
一个年纪小些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阿古拉,咱们这么干,真的没事吗?我听说他……他是中原的皇子。要是让可汗知道了,会不会……”
阿古拉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狗屁皇子。他要真是个皇子,能被人像丢死狗一样扔到这儿来?不过是南边没人要的废物,丢来给我们喂狼的。可汗赏他一口饭吃,留他一条贱命,已经是天大的恩了。”
“就是。再说了,我前些天听我阿爸说,中原那个老皇帝死了。怎么还会有人惦记着这么个没人要的东西?”
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往远处走去。
那个人,死了吗。
男孩躺在地上,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一直望着一个方向。
许久,身体快要被雪覆盖了。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尸体便会被雪埋住,不会有人来找他。
他的尸体会被鹰啄碎,只剩下几块碎骨头,跟羊粪混在一起。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男孩攥紧了拳头,使出浑身的力气,咬着牙爬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进伙房,老伙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他一身狼狈,脸上还有好几个脚印,叹了口气。老伙夫从锅里舀出一碗热羊汤,又从灶膛边上摸出两块胡饼,一起搁在灶沿上。
男孩看着那碗羊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羊油,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慢慢端起碗,捧到嘴边,一饮而尽。热汤顺着喉咙滚下去,身体也暖了起来。他喝完汤,拿起胡饼,一口一口地啃。饼很硬,得用牙慢慢地磨。
吃完,他抬起头,用沙哑的嗓子说:“等我回去了,就把你也接回去。一辈子给你养老,叫你过上好日子。”
老伙夫心想:这傻孩子,如今鞑靼跟中原势如水火,可汗没把他杀了泄愤已是万幸,哪里还有回去的日子。
这话又不能说出来。
这是孩子唯一的盼头了。
老伙夫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啊,等你回去了,我就去中原。我还没去过中原呢,听说那边的屋子不怕风,冬天暖和得很。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买栋大宅子。”
少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姜如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贴身穿的主腰破了一个小洞,里头蓄的棉花漏出来了。
她翻出针线,折腾了好一阵子,缝得歪歪扭扭的,跟条蜈蚣似的趴着,姜如看着这件被自己弄得很丑的内衣,若是下楼去找冯曼玲,肯定又要被各种念……
算了,将就穿吧。
下午没事,姜如窝在房里看书,没翻几页瞌睡就上来了,迷迷糊糊间,听见敲门声。
“……如如。”
是陈简宁来了。
这几日,他收摊后便时常来家里。
姜如去开门,陈简宁手里托着一包热气腾腾的梅花糕。
姜如接过:“进来吧。”
陈简宁环顾了一下屋内,视线落在桌上摊着的那本话本上:“在看书么?”
陈简宁在她对面坐下,姜如便有些看不进去书了。
余光一直搁在他身上。
他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某处,顿了一下。
而后站了起来。
姜如立马转过头,圆圆的眼睛望过去。
陈简宁走到床边。
姜如没叠被子,只是把被子抖开平铺在床上,床尾堆着几件换下来的衣裳,还有一床小毯子,不算太乱。
陈简宁弯腰,先将小毯子叠好,再拿起衣裳,去开衣柜。
柜门一打开,他明显滞了几息。
接着身子探进去,动手整理起来。
姜如托着腮,看着陈简宁忙活。
这些事,都是陈简宁常做的,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承认他整理收纳确实有一手。她塞得满满的一个衣柜,经他的手一归置,能腾出好多空间。
不出片刻,整个屋子便被他收拾得干净利落。
陈简宁又回到床前,重新铺叠。他拎起被子一角,轻轻一抖。一块皱巴巴的布料掉出来,陈简宁下意识地接住了,错愕地看着手中这片小小的布料。
正是那件被姜如缝得乱七八糟的主腰。
姜如蹭得站起来,冲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走内衣。
陈简宁注视着她,脸似乎微微红了,神色几分赧然,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他方才盯着看的原因,“如如,我……”
姜如把主腰塞回床里,转过身来时,陈简宁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好像方才那一幕尴尬没发生过。
“如如,这几日街上热闹得很,挂了许多花灯,杂耍百戏的摊子也比平日多了。你去挑喜欢的,哥哥给你买。”
姜如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
陈简宁在前面,心想,过了年,如如便十五了。
自己却一直当她还是孩子,习惯了照顾她。
未成婚以前,还是莫要再进她的闺房了。
北边背街那间房收拾了出来,陈简宁偶尔过来时歇个脚。
陈简宁在桌前写春联,姜如坐在旁边裁红纸,大的小的,方方正正裁了一桌子,连五福临门的小斗方也备了不少。陈简宁写完对子,姜如将红纸递过去,让他写福字。
有巴掌大的,也有拇指盖大的,姜如把他写的福字一张张收好,下午,便忙活着贴。
门、窗、楼梯扶手转角、米缸盖子、腌菜坛子、盐罐子、就连天井里那口水井的辘轳架子上都没有放过。贴完了福字,又贴窗花,红艳艳的贴上去,整个屋子一下子喜庆起来。
镇上商户,铺子要开到腊月二十九下午才收,冯曼玲和姜平一边做生意一边扫尘备年货,灶房的烟火从早旺到晚。
刚蒸出来的年糕团又软又糯,冒着白气,姜如掰了两块,裹上芝麻糖,跑上楼,递给正在温书的陈简宁。
“谢谢如如。”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红纸包,递到她面前,含笑道:“过了年,如如便长一岁了。愿如如新岁安康,岁岁清吉,万事胜意。”
红包不大,但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府城银铺兑的小银锞子。
他总送她东西,每逢年节还要给她包红包,她收得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有东西给你。”姜如说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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