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里的浓汤将近沸腾。
红与清之间那道蜿蜒的界限被翻滚的气泡不断推搡,整个餐厅都蒸腾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上头的香气。
贝莉把切好的肥牛端上桌,一边招呼众人落座,一边对发呆的彼得提醒道:“嘿,你傻站着干什么?给人家让个位置啊!”
彼得这才从措手不及中回神。
MJ已经走到桌边,正把肩上的背包摘下来,动作随意利落,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她总是先把肩带滑到手肘,再整个甩到椅背上。在这之后,她那张嘴巴往往又要开始损人了。
但这次,她只是扫了他一眼,微笑点头,客气又礼貌。
彼得仓促侧身,膝盖撞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声说了句抱歉,往旁边挪了挪,给奈德让出扑过来拥抱MJ的空间。
“这是贝莉,这家中餐馆的老板,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奈德哥俩好的搂了下MJ的肩膀,又扭头冲贝莉介绍,“贝莉,这就是MJ,她刚放假回来,是我在MIT最酷的朋友!”
“久仰。”
贝莉笑容爽利,与MJ握手道:“欢迎你来,吃辣吗?”
“当然,馋这口很久了。”MJ挑了个正对窗户的位置坐下,视线扫过满桌美味佳肴,沉沉呼出一口浊气,“不瞒你说,我在波士顿吃了几个月的炸鱼薯条,味蕾已经快死光了……”
“好吧,为了保住你的味蕾,让我们入座吧!”
众人在寒暄中纷纷落座,小杰被安置在多伦西身旁的宝宝椅上,脖子底下围着小熊口水巾,他正用两颗才刚冒头的乳牙跟一根磨牙棒较劲,看见叔叔姨姨围坐在一起,咿咿呀呀的笑着。
奈德十分喜欢这种热闹的气氛,兴奋不已,一会儿给MJ递消毒湿巾,一会儿又问她喝什么饮料。
MJ摆摆手,自己拿起一瓶柠檬苏打,质疑的看向奈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奈德胖脸一僵:“没、没啊……”
MJ噗嗤一笑:“逗你呢,心虚什么?”
奈德连忙把偷偷打开的手机定位关掉藏起来,讪讪而笑,将求助的目光甩向贝莉。
贝莉接收到信号,将一盘手切肥牛推到锅边:“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吃吧!”
众人纷纷应声。
奈德笑嘻嘻的教MJ用筷子。炭火在铜锅底下噼啪作响,贝莉夹起一片毛肚,再红油里七上八下的涮着,眼神却忍不住往彼得那边瞟。
彼得几乎没有认真往嘴里塞东西吃,一筷子白菜让他反复掂量,仿佛那白菜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贝莉只能无奈的提醒他:“彼得,白菜得罪你了吗?”
彼得没想到在如此热闹的氛围下,贝莉还会注意到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笨拙羞涩的笑了笑。作为被抓包的回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碗递了过去,接下贝莉送来的肥牛,小声道谢。
奈德在旁边打趣:“贝莉,你这样真的很像在投喂小动物。”
“那他可比小动物好养多了。”贝莉飞快的回了一句,“会扶老奶奶过马路,下雨知道往家跑,不咬人,不挑食,会修理家电,还会清理电脑病毒,谁家小动物会做这些?”
“所以你是在夸我?”彼得忍不住接了话,嘴角微微扬起。
“是的卷毛先生,我就是在夸你。”贝莉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溢美,将更多的肥牛推到彼得面前。
尽管被投喂过无数次,但卷毛先生的心里还是产生了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人毫不吝啬她的偏爱,锲而不舍,光明正大,一颗接着一颗的向冰湖之中投掷糖果。
很快,饭桌上的话题从火锅一路转到校园生活。
奈德是气氛担当,嘴巴几乎没停过,从MIT的宿舍闹鬼事件聊到机器人社团的内斗,又转移到他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才约到的心仪实验室项目。
MJ偶尔补充两句,语气冷然但信息量极大。每次她一开口,总能精准地吐槽在点子上。
“……所以奈德现在都不怎么待在宿舍里,反而天天往图书馆跑。他嘴上说什么那里网络信号最好,其实就是变着法儿的想跟那个研究生学姐偶遇!”
MJ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结果他追了那个学姐三个月,却发现人家已经有了男朋友了——两个!”
奈德捂紧胸口,心碎补充道:“一个在波士顿,一个在哥伦比亚……都没有我的位置……”
他那滑稽又命苦的样子逗笑了所有人。
除了彼得。
他扯了扯嘴角,只是笑容依旧浅淡,于是他低下头用咀嚼掩饰那种骤然翻涌上来的隔阂感。
奈德和MJ说的那些,他全都没有参与。他不知道奈德在追哪个学姐,不知道他们在MIT都学了什么课程,不知道那些校园恶作剧活动和实验项目是什么模样。
那里本该有他的位置。
他记得高中最后一年,三人一起准备申请大学。MJ把每个学科的优缺点和发展前景列成一张巨大的Excel表格,奈德负责收集网络上的校友评价,有的是避雷贴,有的是新生必吃榜。
而他,彼得·帕克,就坐在他们中间。
……后来他当然没能去成MIT,他甚至没能高中毕业。
但奈德和MJ都去了。他们现在就坐在他的面前,讲着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故事,笑的那样开心快活。他们没有回头找他,也没有在话题里为他留一个专属空缺。
因为他们的记忆力从来没有一个叫彼得·帕克的人。
他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很自然的在没有他的生活中走了很远,只有他原地打转,靠回忆勉强过活。
彼得的掌心握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一种麻痒从脖颈下方传来,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后颈,直到半边脸颊都被麻痹。他不自觉用力抓挠手腕,留下蜿蜒的红痕——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奇怪的眩晕感从何处而来。
坐在彼得身边的贝莉突然感到脑海中一阵刺痛。那种感觉很奇怪,是一种类蜂虫煽动翅膀的嗡鸣从左侧耳道传来,让她不得不放下筷子抵住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多伦西侧目,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了?”
贝莉摇摇头:“没事,可能炭火烧的太旺,熏得头疼。”
她说完,注意力重新回到餐桌上。插科打诨还在继续,奈德关掉手机聊天界面,眼珠子转了转,带着几分刻意问道:“对了MJ,你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去旅行吗?”
MJ笑容一顿:“……原有的旅行计划取消,我和迪艾尔谈了分手。”
“可是为什么?你们那么相爱?”
“呃……性格不合?”
奈德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还在追问细节。MJ被问烦了,终于松口说了几句,用一种拆分物理概念的理性,将两人分手的原因解释的清清楚楚:她太忙了,项目、实验、论文……每天凌晨两点还在肝报告,男朋友约她烛光晚餐,她却忘记了那天是纪念日,约好了去旅行,可她不得不临时改成数据观测实验。
对方觉得她不够在乎这段感情。
可她觉得恋爱不该是日程表上的待办事项,尤其是她已经超负荷运转的时候。
MJ拿起柠檬苏打,声音低沉:“我不喜欢那种,必须把恋爱放在学业之前,否则就会被判定成‘不够坦诚’的理论,那会让人很有压力和罪恶感。他觉得我把工作排在他面前,但这根本不是一个排序问题。”
“他的逻辑是:如果你爱我,你就应该想见我。”
“但我的逻辑是:如果我想见你,我会告诉你,我没说,就代表我暂时不需要。”
“但显然他接受不了‘暂时不需要’。”
奈德的表情像在听取一门高深的理论物理课:“所以……你们就因为逻辑体系不同而分手了?”
“对。”MJ像是也对这个结论感到一丝荒诞:“我们甚至没有吵架?也许迪艾尔说的对,我连自己的情绪都不太会处理,更别说跟另一个人共享了。”
“这跟爱不爱无关,是能不能的问题。”
她说完后,自己先笑了一下:“好吧,我刚刚那番话是不是太正经了,和我的人设不符?”
众人面面相觑。
正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跟我谈恋爱你TM算个什么鸟——恋爱嘛,哪有真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无非就是你迁就我,或者你迁就我,或者你迁就我。
可以理解,都是可以理解的。
彼得默默听着,被逗笑的同时,他突然意识到MJ有一句话是对的:很多感情的结束,和爱不爱没有关系,那仅仅在于一种能否继续磨合下去的能力——有时候你最爱的人,恰恰也是被你伤害最深的人,但没有人理所应当的被伤害。所以不是不再爱了,只是选择放过彼此。
MJ从来就不欠他什么,更说不上必须在内心深处为他保留一个位置。
被遗忘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么现在坐在这里,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看着她用那种熟悉的自嘲语气谈论另一个男人,他该替她高兴才对。
因为她选择了一个崭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