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声幽幽怯怯地漾开,不浓不淡,正好盖住厅里偶尔的杯盏磕碰。
虞砚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饭碗里,筷子扒拉着米饭,耳朵却像两只小勺般支棱着。
每隔几息,他就做贼一样,眼皮子往上一撩——目光越过碗沿,精准锁定主位二皇子......
的红马褂。
那衣服领口绣着暗纹金线,在灯火下光芒四射。虞砚看了一眼又一眼,才终于落到自己身上的背心——青色的,和满屋子丫鬟穿的一模一样。
跟个萝卜成精似的!
他“啪”地把筷子一搁,食欲全无。
但!他绝不是羡慕那件红马褂!绝!不!是!
——只如果能把那件红马褂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倒也不是不能勉强试试。
...虞砚撇了撇嘴,夹起一根青菜放进楼百川碗里:“多吃点青菜,这颜色大气!”
说完自己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那件红马褂。
楼百川:......
还记得上次虞砚狂吃米饭,顺走了好几床孔雀羽捻的褥面,外加小半个书房的摆件。就不知这次......
“青菜有什么好吃的!”二皇子抬了抬下巴。
身边的侍女立刻会意,夹起一筷芙蓉鸡片,轻轻放在虞砚面前的碟中。
二皇子端坐上方,姿态闲适:“虞公子别客气。这种费时费工的菜色,我平日可不大用,也就是待客才舍得拿出来。”
虞砚的筷子瞬间停在半空
——这话听着客气,怎么品着全是坑呢?奢靡的罪名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到他脑袋上了?
虽然吧.....也确实没冤枉他。
但虞砚还是气不顺,猛地挺直脊背,把旁边偷吃花生米的周文渊吓得手一抖,花生直接滑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你干什么?”周文渊捶着胸口,在桌子底下准确无误地踢了他一脚。
虞砚被踹得回过神,刚想扭头瞪周文渊,却见他满脸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一时竟不好再发作。
只能低头把鸡肉塞进嘴里,憋着气哼了一声:“鸡是好鸡,但炖它的厨子显然没给这鸡做推拿。肌肉没松,进不了味儿。搁平时,我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二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虞砚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酥酪,嘴比脑子快三分:“这酥酪也不行。一看就是草没吃饱就挤了奶,委屈巴巴的。照我说,这一桌菜里也就白米饭能勉强入口。”
周文渊又偷摸踹了他一脚,这次力道更重。
“你老鼓捣我干什么?”虞砚转头看他,满脸真诚,“你饿了就自己夹菜啊!”
周文渊闭了闭眼:“...你这张嘴,上朝能活过三天算我输。”
“听不懂。”虞砚瞥了一眼二皇子那张快挂不住的脸,又看了看楼百川,低头端起饭碗:“实话实说罢了。”
厅里安静了两息。
二皇子慢慢转过头,看向楼百川:“怎么,景恒也这样觉得?”
“...请殿下见谅。”楼百川并不起身,只端起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轻啜一口:“虞砚不懂事,是我平日骄纵太过——但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吱——’
木椅在青砖上刮出一道短促刺耳的尖叫。二皇子死死攥住椅子的两臂,指节泛白:
要不是还指望着楼百川的银子...
“既然我这里的东西不合胃口,”他的声带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不得不停下来换了口气,才把后半句接上,“几位就请回吧。”
说完猛地站起来,桌上的酒杯被袖口带翻,“哐啷”一声滚落在地。
琵琶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虞砚瞬间低下头,指尖扒着桌面的勾连云纹,来来回回地轻刮。直到二皇子的背影消失在厅门,他这才转头看向楼百川,嗫嚅着开口:
“我...我是替你出气。我不想委屈你穿下人的衣服.....”
才怪。
他,虞砚,永不做配!
楼百川轻笑:“怎么回事,砚儿也会讲人话了。”
?
虞砚:......夸我?
还不等他说谢谢,楼百川就移开了视线:“今日莽撞,毁了何大人的晚宴,楼某惭愧。”
“不敢不敢!”
何州同连忙起身,拱手道:“虞少爷心性纯稚,实属难得。老夫见了便想起小女来。”他顿了顿,“听闻周家公子为人方正......这门亲事,老夫只盼她能平安顺遂。”
“大人放心。楼某届时定备厚礼,贺小姐佳期。”说完看向虞砚。
虞砚拍拍胸脯:“好说好说。贺礼我亲自盯着楼百川挑,保证挑最贵的!”
反正不花他的钱。
“哈哈哈,那便多谢虞公子!”何州同笑意未减,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递到虞砚手里:
“这是府里的腰牌,公子收着。日后但凡有事,持牌入府便是,府中诸人事物件,公子皆可调遣。”说完又拱了拱手:“那老夫就先行离开,几位请自便吧。”
看着何州同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虞砚低头翻了一下木牌,上面的漆还未干透:
“这是——把家产给我了?”
楼百川:“只是客套话。”
“...我当然知道!开个玩笑而已。就怕你们听不出来,才说得那么明显。”
虞砚挠挠头,随手把木牌塞进怀里,三两下剥掉青布背心往丫鬟手里一扔,“青色不衬我!下次换个大气的。”
说完昂着脑袋往外走,衣摆甩得猎猎响,走得理直气壮。
楼百川跟上他:“腰牌虽给了你,但能不能用,还要分情况。”
虞砚脚下速度分毫未减:“听不懂,说人话!”
楼百川叹气:“若哪天,连我也不在你身边......就把它当柴火烧了吧。”
......
*
州同府后院,西花厅。
小丫鬟端着茶盘走到门口,指尖还没碰到棉帘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尖锐的脆响。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等了等,没有第二声,才慢慢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屋里的热气夹杂着沉郁的熏香一下子全涌出来。
二皇子就坐在窗边,脚下散着几片碎瓷。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丫鬟脸上,然后落在茶盘一侧,愣怔片刻,问道:
“这几件背心哪儿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