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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66章 劝学

小说:

杏林天香

作者:

田晓景

分类:

现代言情

卯初时分,天光未明。

裴宴已在庭院中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剑锋破空之声在清冷的晨雾中格外清晰,玄色劲装的身影腾挪辗转,招式凌厉却不见丝毫浮躁,每一剑都稳而准,仿佛要将心头那些不该有的波澜,一并斩碎在剑气里。

长风来换值时,远远便瞧见了。他推了推靠在廊柱上打盹的明月,用下巴示意:“主子今日怎么起这般早?”

明月刚值了夜,眼底带着倦色,闻言抬眸望了一眼,淡淡道:“练剑需要理由么?”

长风撇撇嘴,却也不敢耽搁,快步上前侍立在一旁。待裴宴收了势,他忙递上汗巾,又让小厮捧来温水、布帕。

裴宴接过汗巾,随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神色平静如常,只是那双眸子里映着尚未褪尽的夜色,显得格外深邃。

梳洗毕,用了简单的早饭。清粥、小菜,并几样细点。裴宴吃得不多,放下碗筷时,窗外天色已透出些微鱼肚白。

“去尚书第。”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长风一怔,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吩咐备车。”

他心里嘀咕,前几日老太爷还打发人来请,说想外孙了,郎主总说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怎的今日突然要去?还赶这么早……

马车沿着清晨寂静的街道行驶,轱辘声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裴宴坐在车内,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

尚书第侧门,看门的老仆河伯正打着哈欠卸门闩,一抬眼看见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表、表公子!”河伯慌忙打开门,一叠连声地朝里头喊,“快去禀报老太爷!表公子来了!”

又转身对裴宴躬身,满脸堆笑:“公子快请进!老太爷前几日还念叨您呢!”

裴宴微微颔首,带着长风踏入府中。晨雾未散,尚书第庭院里草木沾着露水,显得格外静谧。穿过两道回廊,便是沈老太爷日常起居、处理外事的“松涛斋”。

沈老太爷沈渊已起身,正在书房临帖。听闻外孙来了,他放下笔,脸上露出笑意:“让他进来。”

裴宴入内,在书房中央端端正跪下磕头:“孙儿给外祖父请安。许久未来探望,是孙儿不孝。”

“起来吧。”沈老太爷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看向裴宴的眼神却满是慈爱,“听说你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赈灾、防疫、还要查案。辛苦了。”

裴宴起身,在下方椅子坐了半边,恭敬道:“孙儿分内之事,不敢言苦。倒是外祖父,秋日天凉,要多保重身子。水患后庄子上的事,交给管事们办便是,何必亲自操劳?”

沈老太爷摆摆手:“庄子上的事你不懂,那些管事,你不盯着,他们便敢糊弄。田产是根本,马虎不得。”他顿了顿,打量裴宴,“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并无要事。”裴宴道,“只是许久未来请安,心中不安。再者,前些日子表哥病着,孙儿一直挂心,想来看看他如今可大好了。”

提起沈谦,沈老太爷神色缓和了些:“谦儿命大,总算熬过来了。这几日能下地走动了,只是人清减了不少。”他看向裴宴,“说起这个,还要多谢那位在张记坐诊的许娘子。谦儿这次能捡回条命,她的医术确实了得。”

裴宴垂眸:“许娘子医者仁心,是表哥福泽深厚。”

沈老太爷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道:“听说前几日,谦儿去柳枝巷道谢了?”

裴宴心头微动,面上依旧平静:“是。表哥知恩图报,是该去的。”

“嗯。”沈老太爷放下茶盏,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那许娘子……你对她了解多少?”

这话问得有些深意。裴宴抬眼看外祖父,见他目光如炬,似是随意一问,却又带着审视。

“孙儿与她接触不多。”裴宴斟酌字句,“只知她医术精湛,在疫病中立下大功。至于身世……似乎有些坎坷,但为人磊落,心性坚韧。”

沈老太爷静静听着,未置可否。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晨鸟啁啾。

良久,沈老太爷才缓缓开口:“谦儿今年十九了。”

裴宴心下一凛,知道外祖父要说到正题了。

“他父亲在京为官,将他托付给我教养,是希望他能专心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沈老太爷语气严肃,“沈氏以诗书传家,谦儿是嫡长孙,肩上的担子不轻。”

“是。”裴宴应道,“表哥天资聪颖,读书刻苦,将来必有大成。”

“光在州学读书,还不够。”沈老太爷摇头,“菰城虽好,终究偏安一隅。谦儿需要更开阔的眼界,更厚重的积淀。”

裴宴心中一动,顺势道:“外祖父说的是。孙儿听说,杭州万松书院,名师云集,学风鼎盛。山长方老先生更是当世大儒,今冬要在书院开讲《策论》。若能得方老指点,于表哥的学业定有裨益。”

沈老太爷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万松书院……方守正老先生?”

“正是。”裴宴道,“方老致仕前是国子监祭酒,学问人品皆为世人所重。孙儿在京时,曾听座师多次提及,言语间颇为推崇。”

“你说得对。”沈老太爷点头,他端起茶盏,却没有立刻喝,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瓷壁。“谦儿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万松书院的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他放下茶盏时,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方守正……”沈老太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当年在都察院时,便以学问刚直闻名。我任户部尚书时,为漕粮改制之事,还曾与他有过数番笔墨往来。此人确是不俗。”他微微颔首,话语间不经意带出了昔年身份与视野,“让他指点谦儿,不止是学问上的进益,那份立于朝堂而不折的风骨眼界,更是别处难求的历练。”

他当即唤来管家,吩咐,:“去告诉大公子,让他即日起用心准备,十日后动身赴杭州。我亲自修书一封给方山长。昔日同朝为官,总还有几分香火情在。你挑选两个老成稳妥、略通文墨的得力家人随行,一应起居行程,须得仔细安排。再从账上支取二百两银子并五十两金叶子,足够他在杭州体面安置,专心向学。从库房取些常用的药材备着,再让陈老先生斟酌几味温补调理又不显药气的丸散,便于携带服用。到了杭州,先在书院附近寻一处清静雅洁的院子赁下,要离书院近,但不必最繁华喧闹处,环境以利于读书养性为上。所有用度,皆从公中出,务必周全,勿使大公子为杂事分心。”

管家垂首应诺。

沈老太爷吩咐完毕,目光转向窗外庭院,沉静片刻,才缓缓道:“少年人,是该出去经些风雨,见见天地了。”这话既是对孙辈的期望,亦隐约透出几分对自己当年迈出乡关、步入风云的感怀。

方守正在士林中的声望非同凡响,若能送沈谦入万松书院,得方老指点,那真是求之不得的机缘。

裴宴垂眸喝茶,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事情成了,他该松口气的。可不知为何,心头那点烦躁并未散去,反而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

他毕竟利用了外祖父对孙儿的期望,达成了自己的私心。

“宴儿。”沈老太爷忽然开口。

裴宴抬眼:“外祖父。”

沈老太爷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道:“你比谦儿只小了半岁,却沉稳得多。这些年,你在京中不易,外祖父都明白。”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裴宴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孙儿只是尽本分。”

“本分……”沈老太爷重复这两个字,忽然问,“你这次来江南,除了赈灾查案,可还有别的打算?”

裴宴沉默片刻,坦然道:“孙儿奉皇命而来,自当以公务为重。至于其他暂无。”

沈老太爷点点头,不再多问。祖孙俩又说了会儿话,多是朝堂动向、江南政事。裴宴拣能说的答了,言辞谨慎,滴水不漏。

茶水续过两巡,沈老太爷放下茶盏,似是不经意般提起:

“你那位继母……待你可好?”

这话问得直接,全无方才闲话家常的迂回。裴宴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郑国公府高门显贵,”他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继夫人掌中馈十余年,府中上下井然有序。孙儿常年在衙署当差,回府的时日不多,并无龃龉。”

并无龃龉。

沈老太爷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他是看着这外孙长大的。虽然只是幼时那几年,却也足够他看明白这孩子的心性。从不会诉苦,从不肯示弱,再难的事也只说无妨,再重的担子也只道应当。

如今他说并无龃龉,那便不是没有委屈,而是委屈都被他一个人咽下去了。

郑国公裴简,早年丧妻,续娶了京中世家出身的章氏。章氏进门时,裴宴不过四五岁,正是最需要母亲照拂的年纪。可继母终究是继母,面子上客气周全,里子却是冷是暖,只有这孩子自己知道。

沈老太爷想起多年前,女儿还在世时来信,说起裴宴幼时体弱,冬日畏寒,夜里总要奶娘抱着睡。后来女儿去了,这孩子一个人被留在京城。

他没有问过这孩子,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此刻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你十二岁入了国子监读书,”沈老太爷放轻了声音,“那时候,有人替你打算过吗?”

裴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茶盏中那汪澄黄的茶汤,汤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窗棂投下的细碎光影。

郑国公府的宅邸在城东,五进的大院子,住着继母、四个弟妹,还有一干管事仆从。他住进院一间僻静的小厢房,离正院很远,离书房很近。继母每日晨昏定省待他和气周到,吃穿用度无一短缺,仆从们对他恭敬有礼,唤他“大公子”。

没有人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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