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三十来岁,锦衣华服,腰间佩玉,身后跟着个小厮。他站在庵门前,与送他出来的尼姑说了几句,便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那尼姑许娇娇认得——正是静非。
她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脸上露出一种与出家人极不相称的谄媚笑容。直到马车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庵,关上了门。
许娇娇心中疑窦丛生。
水月庵是尼姑庵,怎会有男人出入?看那男人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静非对他的态度,也过于恭敬热络。
她想起李婆子曾说,水仙姑颇有姿色。又想起静尘欲言又止的神情。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让她不寒而栗。
若水月庵并非清修之地,而是藏污纳垢之所,那她这个住在后山的隐患,自然要清除。
水仙姑怕她这里人越来越多,会不小心暴露水月庵中的猫腻吧!
许娇娇悄悄退下山坡,快步往回走。
回到茅屋时,已是午后。她关紧院门,坐在屋中,心跳如擂鼓。
若真如她所料,那她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怎么办?
离开这里?可她无处可去。落溪村回不去,其他地方人生地不熟,一个八九岁的孤女,又能躲到哪里?
留下?就要面对不知何时会来的算计。
许娇娇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前世她是中医师,有医院为依靠,有法律为屏障。可在这里,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窗外传来旺财的叫声。
许娇娇起身开门,见旺财正冲着篱笆外低吠。她顺着望去,心头一紧。
静非站在篱笆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像出家人应有的平和,倒像打量一件碍眼的物什。
“小施主在家啊!”静非开口,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腔调,“贫尼奉庵主之命,来跟小施主说几句话。”
许娇娇定了定神,打开篱笆门,侧身让开:“师太请进。”
静非却不动,只抱着胳膊,上下将她刮了一遍,嘴角撇了撇:“哟,前两年病得只剩一口气,被扔在这破茅屋自生自灭,没想到如今不但活过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能起死回生的活菩萨了?可真是能耐。”
许娇娇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静非师父说笑了,不过是略懂些草药,帮人看看小病小痛罢了。”
“略懂?”静非嗤笑一声,向前踱了半步,“你爹许大郎在时,倒是个真有本事的。可惜啊,好人命不长。留下你这么个……”她顿了顿,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祸害。”
许娇娇后背微微一紧,指尖冰凉。
“家父确是采药人,也略通医术。我不过是捡了些他留下的皮毛。”她语气依旧平静的道。
“狡辩。”静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角眼里闪着恶意的光,“落溪村谁不知道,许大郎的闺女是个天生的聋哑傻子,七岁就克死了爹娘,被村里当扫把星赶了出来。
后来庵主好心收留你,你却不知好歹,又克了庵堂,让观音震怒,走了水,烧坏了大半边。庵主将你送去山上茅屋养着。怎么?如今不但耳朵灵光了,嘴巴利索了,连死人都能救活了?莫不是……被什么山精野鬼上了身吧?”
这话已不仅仅是打探,而是赤裸裸的恶意中伤,甚至带上了乡野最惧怕的鬼怪之说。若传出去,足以让愚昧的村民对她再生恐惧与敌意。
许娇娇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静非:“病好了,是老天爷开眼,佛祖垂怜。静非师父是出家人,难道不信因果,不信人有转机么?”
“佛祖垂怜?”静非像是被出家人三个字刺了一下,脸色微沉,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阴冷,“扫把星,别跟我耍嘴皮子。这后山是水月庵的地界,你一个不清不楚的扫把星在这儿妖言惑众,聚众敛财,扰了佛门清净,碍了贵人眼。庵主菩萨心肠,容你到今日,已是慈悲为怀。”
许娇娇不退反进,微微仰头看着她:“我在此居住,开荒种菜,采药自足,从未踏足庵门半步,何来扰了清净?为贫苦乡邻诊病,分文不取者居多,何来敛财?静非师父是亲眼见了,还是听了谁人妄言?”
“妄言?”静非眼中厉色一闪,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前日夜半,青坑村赵大冒着暴雨上山求医,寻你救他难产的媳妇儿,你可知道?”
许娇娇心下一沉,知道正题来了。她面色不变:“那夜大雨,我早早歇下,不曾有人来访。”
“没人?”静非故作惊讶,声音却尖刻起来,“可赵大亲口对人说,他在后山松林边,遇着了一位戴斗笠的小娘子,自称娇杏。他跪地哭求,那‘娇杏’却嫌妇人生产血光污秽,怕坏了自家清白名声,硬是将人斥走,还指了一条荒废的死路……结果,一尸两命。”
她盯着许娇娇瞬间苍白的脸,语气愈发阴毒:“赵家如今办着丧事,赵大恨得咬牙切齿,发誓要讨个公道。你说,若他知道真正见死不救、害死他妻儿的人就躲在这里……会怎么样?”
许娇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她早知对方构陷,却没想到静非竟敢当面如此颠倒黑白,将冒充者的恶行扣在她头上,还摆出一副,我已知晓一切的威胁姿态。
她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声音冷了下来:“静非师父,说话要凭良心,更要有证据。你说那人是我,有何凭证?我亦可说,是有人冒我之名,行恶毒之事,意图栽赃陷害!”
“凭证?”静非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轻笑一声,带着怜悯般的嘲讽,“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谁看见了?赵大认定了是你,苦主的话,就是最大的凭证!至于冒名顶替……谁信呢?大家只会记得,是你娇杏,见死不救,害了人命!”
她顿了顿,欣赏着许娇娇紧绷的神色,慢悠悠地道:“庵主念你年幼无知,给你指条明路。三日之内,收拾东西,离开此地,永远别再回来。否则,等赵家带人找上门,或是这见死不救、庸医害命的名声传开……到时候,可就不是请你自己走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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