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点事情被耽误,李珈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才跟老马请假。
李梦几人面面相觑一眼,脸上不约而同浮现了几分兴奋。
“许三多和你一起去吗?”李梦反应最快,他的表情那一刻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期待着发生什么,又像是不甘难过失去了什么。
这些情绪是细微的,可能连李梦本人都没有发现。
“他不去,我去买点东西回来,你们有什么要带的吗?”
李珈没有再琢磨他们的心情,她觉得没有必要,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可以处理好一切。
现代人独有的生活思维框出了李珈的社交方式和边界感。
老马抽了口烟,他脸上的表情如李梦表情的倒影,只是多了几分犹豫,“班里没有缺的东西,一天假够吗?”
李珈有点好奇团部有什么洪水猛兽了。
老马沉默片刻,“你去团里…看看也好”
李珈很干脆利落,草原和军营生活还是改变了她身上的一点东西,“一天就好”
第二天,清晨,李珈收拾好东西,背着一个大包,坚定朝着黄土路那边走。
她是记了路的
在走过很多熟悉的地方后,黄土路扬起的灰尘差一点将她埋在地里,等李珈来到团部门口,灰头土脸打算往里面走时,哨兵理所当然拦住了她,“证件”
“我是三五三团五班的,没有证件”
“那去登记”
看着李珈稚嫩的脸庞,哨兵的声音柔和了些。
李珈写好,茫然地在团部走了走,跟刘姥姥进大观园到处乱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穷亲戚。
李珈想起件事,赶了回去,“同志,你知道钢七连在哪里嘛?”
李珈的笑很讨乖,哨兵自然不会为难他,给他指了个方向。
越过整队和整库以营为基准单位停放的战车之间,李珈站在钢七连门前。
钢七连完全与草原五班不同,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如果你往里深深看一眼,便会觉得畏惧,荷枪实弹的士兵,整齐排列的战车,哪怕是晾晒的鞋也如士兵般塑成一列直线。
那不是天堂,是水深火热的地狱。每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都是钢筋铁骨打造的战士。
李珈心中没有对钢七连的向往,没有对战车坦克的震撼,而是满满的庆幸。
幸亏我当初没有来这个连!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留在五班!
“同志”,李珈对着值日兵敬礼,值日兵板板正正回了一个,干脆有声,弄的李珈有点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连三班的史今班长在吗?我找他有事”
值日兵没有因为李珈的问题产生任何情绪,他一板一眼,回答说,“三班长去连长办公室了”
李珈摸摸头,她对这种来自军营而下来的严谨和一丝不苟感到害怕,特别是她本人性格散漫自由。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值日兵没有理她,站在原地,目视前方。
李珈打量着钢七连外围,只感觉这里对纪律的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她自我感觉她不行,心里不由又后退了几分。
等了一段时间,史今一个人从外边走过来,就看见有个人蹲在角落,看着怪可怜。
“李珈?”
史今第一眼就知道是李珈。明明过了这么久,新兵营的士兵他忘了大半,可他依旧对李珈有很深的印象。
不是因为许三多,而是更深切,由内心涌出来的感受,让他忍不住内心去关怀李珈。
这和对许三多是不一样的,史今希望把许三多扶起来做一个好兵,像样的兵,他看到的是他自己。但对李珈,他希望李珈活得开开心心,没有更多的期望。
李珈称之为“母性大爆发”或者解释为对大儿子和小儿子的区别。
她确实不太懂史今莫名其妙对她好的理由,这可能跟史今莫名其妙关注许三多一样,在高城眼里是个未解之谜。
“班长”,李珈咧开嘴笑,整个人傻乎乎的
“你在草原五班过得怎么样?”史今看见李珈灰扑扑的脸,就带着李珈找了个地方,拿着手帕递给她。
李珈很粗暴的擦了擦,史今看不下去,一把抢回来,端着李珈的脸擦掉灰尘。
“非常好!”李珈眼睛亮晶晶的,“很自由!很快乐!”
李珈用了两个很字,表示她对五班的满意程度。
“已经乐不思七了!”
现在这么一看,确实比七连好太多啊!
应该是乐不思蜀?史今迷茫了一下,他总对李珈嘴里乱糟糟的成语使用感到迷茫。
李珈拍了一下手掌,这算是她的标准动作,表示她想起了自己忘记的一件事情,“班长,我和三多给你带了东西!”
她的笑容灿烂,史今却难得想逃避,他对许三多难以自抑的愧疚。
“三多,在那里还好吗?”
这句话里有很多情绪—自责、内疚、像是背叛的承诺的心虚,还有很多很多东西。
不知前因后果的李珈不懂史今复杂难辩情绪,所以她还是乐呵呵的,“好啊,我们每天训练着呢!三多军姿、敬礼啊什么的练得非常好了!射击精确度也在提高着呢!吃得好睡的好,他就是有点想你,每天念叨你呢!”
说着说着,李珈看着史今,“我们又有了一个班长,他叫老马,他对我们也好,就是有时候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像陷在沼泽里,想出去出不去,想彻底陷进去又好像不甘心,每天浑浑噩噩的,找不到方向”
李珈抱着史今的手,亲亲热热,“他挺好的,就是我们都很想你”
史今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没有推开,“我和老马是同期的,他……”
史今叹了口气,一样的优秀,一样的问题,老马不知道方向,他又何尝知道呢?他们该有怎样的去处呢?
史今内心悲观,他无力地看着自己,消极且被迫朝一个既定的未来走去。
李珈不知道史今的忧愁,她从包里掏出来几个大本子,看上去足有四十厘米高,包瞬间就空了。
史今本来笑着的脸看见这些手册一僵,沉默着看李珈絮絮叨叨。
“班长啊!这是我和三多一起给你整理的学习资料,包括了初中和高中的所有知识点,你要好好学啊!不能落后许三多这个呆子”
史今看着这么一打书头疼得厉害,此刻他恨不得去跑一圈五公里障碍。
“本来前几天我要来的,三多说,这些资料到时候我一起带过来方便,我们一直在整理,今天才结束。”
史今翻着资料,里面全是手写的笔记,页面工整,行楷流畅大气,一看就是李珈的字。
史今难得想拒绝李珈的一番好意,当初他就不应该好奇李珈和许三多的补习班,一问就面对李珈满脸“班长,你居然才初中毕业,是个文盲”的震惊,和“我不能让我的班长才初中毕业”的决心。
李珈看出史今的抗拒,她正了脸色,“班长,你才二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好年纪啊!你看看现在的坦克战车,哪一个不是要有了知识才能学得更快,更优秀吗?班长,你难道不想进步吗?”
李珈痛心疾首!
史今听着李珈鬼扯,低头看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公式、物理公式、化学公式……这中间他唯一可以看懂的是语文,也只是认识字。
学渣迷茫的眼神狠狠震慑住了李珈,李珈沉思着,打出了最后一招,“你要不同意,我就去告诉连长!”
李珈和史今只有一个连长,那就是高城!
至于三连连长,李珈和史今都没有想起来。
史今深深吐口气,学习是好的、李珈的心也是好的,就是学习过程中的史今很有可能不好。
“成!”史今艰难点点头。
李珈摸过史今的底,大部分知识忘了,但初中的底还在,她特意为史今规划出了一份专门的学习计划。
她之前本来想让史今去参加“普通高中学业水平合格性考试”,也就是日后的学考,但这项考试14年才发布实施,可能现在有地区试点,但不会是这里。
思来想去,李珈苦了脸,社会上自考需要退伍后报考,唯一的途径是军自考,跳过高中学历,获得专科或者本科学历。
这里报名又是一个难题,《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暂行条例》明确提出报考考生拥有“高中同等学力”,怎么证明?就算不提证明,李珈也没有听老马提过部队有这一茬。
她甚至怀疑这个条例00年之前颁布了没有?
《中国人民解放军院校招生暂行条例》倒是颁布了,班长年龄太大了,他上不了!
李珈真的左右为难
想撕碎班长的伞这么难吗?
她只想让每一个人都读书而已啊!
她有什么错?!
李珈埃了一声,“班长,咱们可以打报告给连长,提高一下咱们战友的学历,时代进步,我们军人也要进步才好,才能更好的报效祖国报效人民”
“说得好!”洪兴国突然出声,他是七连的指导员,刚刚看见了史今和一个陌生的小战士说话,这才过来。
“指导员”,史今站起来敬礼,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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