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渐落,明明才去了药王庙两日,再回到裴府,竟似入了夏日。
裴值和崔婉淑各来了一次明归院,对于裴云承摔下山受伤这事,两人不欢而散。
裴值埋怨崔婉淑出门不利时,不应该让儿子回去,不然裴云承就不会受了伤,他一脸忧虑,道:“若是秋天要打仗,他的伤好不好得了都是问题。”
崔婉淑认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受了伤,正好不用去上战场了。”
裴值拂袖而去,“女子短见!”
崔婉淑拦住裴值,“将军那么多,凭什么偏就要我的儿子去打仗?”她走到裴值前头,真生了气,气冲冲吩咐下人,“我去祠堂里吃斋念佛,为这对好战的父子祈福去!”
霍抚月站在一旁,裴云承靠在床上,目睹了这一场夫妻矛盾。霍抚月要去追崔婉淑,被裴云承拉住,摇了摇头,“随他们去,父亲说的是,母亲的考量我能理解。”
霍抚月喃喃自语,“谁都没有错,要是不会打仗就好了。书上的太平盛世真的有么?为什么燕国和大漠连年争战?”
“有啊,”裴云承见霍抚月伤春悲秋起来,带着淡然安慰她,“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中原四分五裂,往前数几十年,也曾有统一盛世,往后,也会有的。”
霍抚月看着裴云承坚定的眼神,心里想着,如果燕国与大漠也没了战争,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如寻常人家的小夫妻,平平安安过一世,那该多好啊……
裴值瞧不上崔婉淑的妇人之仁,可发现妻子真的生气了,又觉得懊恼。这么一来,他们一个去拜佛,一个生闷气,谁都没再来看过裴云承。
裴云承虽然没有哪根骨头断掉,但是真摔坏了,几处肋骨都有骨裂。好在宫里来的大夫说了,他年轻,骨骼好,一个来月是能好的,好生调养,备不住一百天之后骨头更结实呢。
大夫把内调外敷的药都开上,没几日,裴云承就觉得身子爽利多了,但是他有心让霍抚月待自己更愧疚,就装得很严重。
霍抚月这几日照顾着裴云承,将那本书《仙授理伤断续秘方》又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她按照书上记载,配了四物汤给裴云承补血。
这么一来,裴云承一日四回,不是这个药,就是那个汤的,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夜里,霍抚月又端了汤药来。
裴云承喝掉汤药,抿了抿唇,“好苦。”
霍抚月掏出陶瓷罐,用竹夹捏了一颗糖瓜递给他,“九郎说要出个城,特地嘱咐我,说你怕苦。”
裴云承没接。
霍抚月将糖瓜往他嘴边送,“不吃?”
裴云承端得一本正经,“你往常喂萨乌吃肉,也是拿着竹夹。”
“萨乌是鹰,吃的是生兔肉。”霍抚月强调着,当然不一样。
“我不是牲畜。”裴云承那表情正派地仿佛在讲朝堂之事。
霍抚月觉得他这样如个挑剔的孩童,有些可笑,就用手捏住糖瓜,如逗孩子一般,喂他,“啊,张嘴。”
裴云承这才勉强满意,张开嘴。
她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了他的唇。霍抚月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藏到袖子里。裴云承轻抿了一下唇,觉得这颗糖瓜的滋味与以往大不一样,甜丝丝,带着一种说不出又满溢的喜悦。
裴云承没来由说了句,“九郎外出了,没给我换药。”日常起居,本就是九郎照顾他。
霍抚月道:“九郎明日就回来,延迟一晚应该问题不大,你姑且忍一晚。”
裴云承盘坐在床上,“不舒服。”
霍抚月以为他伤口不舒服,关切道:“怎么了?”
“你给我换药。”
“哦。”霍抚月想想,应该不难,“我要做什么?”
“给我脱衣服。”
“……哦。”霍抚月在床上坐下,与裴云承面对面,用拥抱的姿势给他脱衣服。原本,她心无杂念,等将他身上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拆下,抹了药,在看见他肌肤上新新旧旧的刀疤、伤口时,还是被震惊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看着那些伤口,不忍心地皱了眉头,“你身上,竟然这么多伤?”
“过去的伤口,早不疼了。”裴云承捕捉到了霍抚月的同情目光,又道:“相比之下,这些新伤都是小伤。”
霍抚月知道裴云承从小在军营长大,久经沙场,但是对他真的上战场上杀敌,却是第一次有了实感。她甚至想伸手去触碰一下那些早就好了的疤痕,是如何跟他从新生长到一起的。
这些伤,也许很多来自大漠的铁骑,也许来自别国的精兵,它们的存在,就提醒着霍抚月,她与裴云承不可能做真夫妻。
她小心翼翼地让裴云承靠在自己肩膀上,将卷着的纱布一层一层缠绕在他身上。
裴云承的下颌抵在霍抚月的肩窝,又闻到了那股独属于她的香气,他闭上了眼睛,深吸着那种让他觉得十分心安的味道。他侧了一点头,闭着眼睛问:“你身上熏的是什么香?”
霍抚月感觉耳边一股热息,她不禁抖了一下,“没有,没有熏香。”
“你抖什么?”裴云承完全能察觉她身子不由自主的反应。
“你……吓了我一跳。”
“你怕我?”
霍抚月看着他的裸.露着的胸膛,觉得自己生了色心,别过头去,望向窗外,“我只是不敢……”不敢看你。
裴云承无奈道:“我都这样了,还能把你怎么样?”
霍抚月笑,转过头来:“也是。”
裴云承见她笑,也扬起了嘴角,“那晚你背我的时候,膝盖摔伤了,我看看伤口。”
“在……腿上。”
“我知道。”
霍抚月拨开了裙摆,将里面的衬裤往上扯了一下,又快速撩下来,“已经结痂了,早不疼了。”
脚腕被裴云承掐住,他拿起床边的药罐子,“涂药。”
霍抚月腿试着抽出来一下,又被裴云承拽住,他道:“靠近点。”
霍抚月撑着床上的被子,靠近了一点。
裴云承总能在霍抚月身上看到一种陌生感,是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感。这种感觉,是他站在为人夫的角度,最不想看到的。
他一边轻柔用指腹给她抹着药,一边低声絮絮说道:“你往后只管顾好你自己。再遇到那样的情况,不管地上躺着的是我,还是别人,你只管去找人,不要想着什么都自己上。你离开家乡,嫁到裴家,定没有先前自在。我也许没法许诺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可在我能做到的范围里,一点儿苦都不要吃。”
霍抚月想要的只是母亲和弟弟的平安,于裴云承身上,她别无所求。裴云承能给她的所有好,不论是怕她冷,给她春夜的棉袄,怕她被旧病折磨,为她配的药,还是允许她留着大漠的习惯,养中原人怕的鹰,还是舍命救她掉下山的好,对她而言,太多了。多到她会生了贪念,会安于这样的温柔,生了舍不得离开的心。
多余的好,她不要。她受之有愧。“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夫君。我救你,天经地义。”
裴云承无声一笑,“你是我的妻子,不让你吃苦,不让你难过,我也是天经地义。”
药膏没有抹匀,他又用指尖擦了一下。那么似有若无,仿佛轻轻地触碰着。只一下,如划过绸缎。
他忽就觉得燥热无比,想起大夫说,那些养身体的药都十分滋补。他赶紧抬头,不再看她的腿,不自觉地咽口水,喉结微动,摸了摸脖子,去掩饰尴尬。
霍抚月没想那么多,她只关注他的病痛,和因病痛引起的微小变化:“你热么?你怎么出汗了?”她拿起帕子,抬手给他擦汗。
裴云承受不了她这样的靠近,也受不了萦绕在他鼻腔里,来自她身上极好闻的香气,他怕自己把持不住,伸手拦住了霍抚月。“别动了……”
“怎么了?”霍抚月的丝帕落在裴云承的额头,动作利落地,将汗珠抹去。
裴云承恼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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