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阶之下,长老与弟子站得杂乱无序。
辛珏只凛冽扫来一眼,如一阵刺骨寒风,众人只觉后背一凉,顷刻间整整齐齐列在了两侧。
“尊主。”辛珏拱手行礼。
黎瑶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得意地站到一旁,暗自感叹辛珏这个主事长老册封得好!
“尊主……”辛珏再次拱手,正准备禀报嫌疑人的相关事宜,没想到忽然收到传音,当即眉头紧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黎瑶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霍临,又转回头看向辛珏。
此事与从前一般,到最后都没能查出半分眉目来。
“讲。”霍临说。
“嫌疑人在牢里自爆了。”辛珏顿时浑身沉重,弓着的身子弯得更低了,连发髻上那支温润莹洁的白玉簪都被掩进臂弯的阴影里。
她道:“丝毫痕迹未留,甚至重伤了我宗两名看守弟子。”
众人闻言皆开始议论纷纷,其中不乏心怀鬼胎者,想趁机控诉辛珏办事不利,落井下石。
一旁的二长老沙鸣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捋了捋颌下的胡须,那双精明的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指责道:“不是老夫有意见,辛主事这事儿确实办得不妥。”
“是啊!那可是两名得力弟子!”二长老开口发难,三长老随即附和,还故作伤心地感慨道,
“我宗教导弟子的重担一直压在谢某身上,辛主事年轻,既不知教导之苦,也不知心疼弟子。”
辛珏弯着的腰还没有直起来,就被二人逮到机会明里暗里斥责训了一遍。
自己的得力助手被针对,黎瑶眉头微蹙,随即使眼色示意霍临出面缓和气氛。
可他仿佛没看见一般,神色淡然,任由空气中的窘迫悄然蔓延。
四长老师芜瞧着尊主眼神冷淡,拢了拢衣袖,沉眸思考,疑惑往日里她最是护着辛珏,怎今日一言不发。
五长老景池用余光扫了一眼假惺惺地谢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谢教导可真是说笑了,虽说景某协助于您,可这内外门弟子,皆由景某亲自指导。”
谢柳闻言却并未心虚,反而从容辩驳道:“你可知这安排课程,计划组织历练,实操等等,都需要耗费很多心思的,你懂什么?”
“是的呢。”景池微微扬起嘴角,透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意味,语气平缓地陈述道,“可纸上安排,协助实施,原本只是景某作为辅协的职责。”
闻言,弟子徐岚凑近身旁的同门,压低声音替景池打抱不平:“可不是嘛!咱们的课业安排、历次历练,桩桩件件都是景辅协一手操办,从始至终,哪曾见过谢教导露过面?”
“话可不能乱说!”另一名弟子板起面孔,语气却透着明显的兴奋,“哪回大型集会讲话能少了他?”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低下头,彼此交换着眼神,强忍住笑意。
谢柳顿时红了脸,慌乱地喝令众人闭嘴。
他忐忑地扫过众人各异的神情后,将满是恳求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沙鸣身上,仿佛他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景辅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沙鸣慢条斯理地捋着长须,语重心长道,“年轻,资历短,就应该多历练历练,日后才能担当大任。”
说罢,他又转眸看向辛珏,眼神里满是藐视,话里话外都在影射她资历尚浅,担不起主事长老之职。
闻言,黎瑶心中不禁一阵懊悔。
当初肃清余孽、自立为王时,就应用雷霆手段将这些人彻底折服。
不过,尽管现今如何拌嘴针对,一想到天下第一宗日后的悲惨遭遇,黎瑶忽然感伤,顾不的这些芝麻小事。
“哦?”景池好奇地歪头眨巴着眼,发髻上沉香木异形簪的小珠链晃了晃,带着几分俏皮,讶异,“沙司律,资历深浅可不是看年纪,如果当真要这么算,你的确最高!”
沙鸣只觉对方这话不对劲,又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徒留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还有啊,沙司律,地牢防御不是堪称最强?又怎会伤到我宗弟子?”
景池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嘲热讽,面上却挂着笑意,道,“所以年纪大,又如何呢?若真想以年纪论资历,那你怎么不坐到尊主的位置上去?”
回旋镖最终扎在自己身上。
沙鸣的能力遭受质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微微张动,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这张嘴可真是得理不饶人。
黎瑶眸底一亮,不禁暗自得意,当初提携她可真是明智之举。
只可惜,最后都成了一抔黄土。
“好了好了,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切勿因此伤了和气……”
师芜笑着站到几人中间,本想打个圆场缓和气氛,却不料被景池无情打断:
“师药监,你还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去看看重伤弟子怎么样了?别到时沙司律的失职,变成你师药监的失责了。”
“是是是……景辅协说得对,”师芜上前劝架不成,反倒自己吃了瘪,牵强地笑了笑,“这就安排师某的得意弟子去照看。”
说罢,师芜转身朝后排的褚忻使了个眼色。
这时,褚忻正竖着耳朵听几位同僚低声议论,说她的师父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景辅协天不怕地不怕,逮谁怼谁。
她听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师芜。
一旁的章齐见她愣在原地,便好意戳了她一下。
褚忻猛然回神,连忙快步退出殿门。
殿内重归沉寂。
景池的目光淡淡掠过辛珏,随即伸手扶住她的臂膀,道:“尊主好不容易给你扶直的腰杆,弯着作甚?这低人一等的做派,也不怕人笑话?”
辛珏依旧颔首,并未显露出丝毫急躁,静静等候尊主那句迟迟未落的指示。
“无妨,事已至此,你不必放在心上。”霍临要是再不开口,黎瑶都该上来揍他了。
辛珏退至一旁。
黎瑶悄然走到她身旁,指尖轻轻滑过她的手背,最后停在小指的位置,不紧不松地握住。
她压低声音:“阿珏,天又没塌。”
不知是指尖传来的那阵微妙的触电感,还是那熟悉的语气与称呼,瞬间让辛珏怔在原地,心中翻涌起难以名状的震惊与恍惚。
良久,辛珏垂下眼睑,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可对上黎瑶明媚的眼眸后,心中疑虑旋即消散,她轻声:“难怪,自午后归来便觉得尊主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
黎瑶眼底盛满笑意,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辛珏颔首。
正说话间,一道黑影从殿外飞掠而入,稳稳落在了黎瑶的肩头。
黎瑶偏头望去,只见那只猛禽局促地用黄色利爪扣紧秋香色衣料。
它身上羽毛灰白相间,深邃眉弓下覆着一层黑色阴影,赤红眼珠宛若嵌在黑幕里的红宝石,英气逼人。
“那不是尊主的小霸王黑翅鸢吗?”谢柳眯起眼睛,纳闷,“它平日里野得很,怎会主动亲近旁人?”
虽说黑翅鸢和黎瑶缔结灵魂契约,它能第一时间认出黎瑶,可辛珏分明与黎瑶相处时间更久,却没能一眼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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