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里醒过来,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开又胡乱拼回去似的,疼得她直抽凉气。
她用手撑着车壁,一点一点把自己挪起来,侧过身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外头是一大片草坡,开着碎碎白白的小花。
她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可叹到一半,她猛地想起来什么,手就往腰上摸,直到摸着那块玉锁和信,心才落回肚子里。
她取出信,慢慢拆开。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跟黎瑶的温婉得体大相径庭。
胡里本来就大字不识几个,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好半天才勉强把信里那个地名给抠出来。
青云山,长生观。
虽连不成句,可她记住了这几个字,兴许就够了。
她原本就是乡下人家为了换几吊钱,说舍就舍的丫头。
若非黎瑶心善,把她救回来,哪能有今天。
既然是黎瑶交代的任务,胡里自然不会马虎。
她小心翼翼地揣好信笺,驾着马车朝着日出的方向前行。
初升的朝阳为何如此晃眼?
黎瑶眯着眼,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耳边没有风声草动,只有晶石的嗡鸣声。
天裂尚存,阴风不再。屏障重聚,却停止收缩。
此刻,天裂恍若一只空洞的眼,而那朝阳正是它洞悉万物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祭坛上的一切。
她落回祭坛,黑发还在一点点变白,原本充沛的金光也渐渐黯淡,只剩一层薄薄光晕裹着她。
枯骨傀儡停在原地,只用空洞的眼窝对着她,像个守卫,以防她逃走。
黑晶石里凝聚了无数枉死的灵魂,它需要活人的精气,而黎瑶几乎耗尽了本源和灵力,灵魂更是不受控制地消散,这成了它最好的养料。
晶石贪婪地吮吸着她的精魂,黑芒顺着她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肉都渐渐失去了温度。
黎瑶面色苍白,无力地转动着遮挡光线的手腕,任由刺目强光从指缝间漏下来。
她凝望着手腕上的那圈红痕,半白的长睫微微颤动。
黑芒已然蔓延至她的肩头,她垂下手臂,意识渐渐模糊,终是释然地阖上双眼。
就在此时,那天裂猛地颤动起来,一道温和的白光从天裂劈下,侵蚀黎瑶身体的黑芒顷刻间退散。
晶石内的无数冤魂先后发出痛苦的尖啸,剧烈地抖动起来。
白光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踏了进来,抬手间便禁锢住了骚动的晶石与亡魂。
“月君,不可逆天而为。”
身后的那轮朝阳遥遥传来一声肃穆的警告。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拂袖时露出腕间清晰的红痕,声音冷冽且带着几分焦灼:“没瞧见我尘缘未了?”
“擅自插手凡尘恐会引起时光乱流……”警告声再起。
他冷着脸,不愿再听天道啰嗦,弹指间,天裂消失不见。
他俯身侧蹲,抬手便将黎瑶揽入怀中,指尖轻点她眉心,瞬间重聚散去的本源,就连她身上残留的黑芒,也被他随手抽离,尽数扔回晶石之中。
黎瑶徐徐睁开眼,熟悉的面孔逐渐清晰。
然而,她意识还未完全恢复,他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背对过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不愿承认是他救了她,任凭她滑倒在地。
黎瑶的手肘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手肘,低声抱怨道:“孽徒……”
那人背对着她,赤玄色交叠的衣摆垂落祭坛,连肩头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却迟迟没有应声。
良久,才听得他语气冷淡开口道:“你找来此地作甚?”
黎瑶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手肘擦伤渗出的血顺着雪白的衣料往下渗,她恍若未觉,只是望着他的背影,云淡风轻道:“找你。”
他浑身一顿,却仍旧不肯回头,只攥紧了指尖,鼻尖泛酸且依旧平静:“你怎知在此地能寻到我?”
话虽如此,他却悄然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忍不住扫过身后憔悴不堪的人,看着她半白的发丝,喉间发紧。
黎瑶不屑地笑了笑,笑容里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除了飞升,便只剩下这传说中的通天道。”
就她这日渐孱弱的身子,如何才能得道飞升?
“那你探查那些枯骨作甚?”他问。
黎瑶眼睑下垂,眸色黯淡,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没得到回应,他又转移话题,道:“你,找我做什么?”
他背在身后的拳头紧攥,拇指指腹下意识摩挲着食指上的疤痕,小动作全然入了黎瑶的眼。
黎瑶倒也不委婉,举起右手,露出红痕,眯着眼有气无力道:“解开。”
他的心陡然一震,旋即转过身去,灼灼目光立刻锁定在那道红痕上,下一秒又聚焦在黎瑶苍白倦懒的脸上。
沉默有顷,他语气依旧绷着:“我解不开。”
赤色发带束起他的长发,冷冽如霜的眉眼与当年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是周身又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清冷疏离。
黎瑶拧起眉头,撑着青石板缓缓起身,半白的发丝垂落肩头,微弱的声音几乎快要破碎一般:“霍临,解了它,放了我。”
霍临望着黎瑶弱不禁风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依旧是神色淡漠的重复道:“我,解不开。”
眼见劝说不动,她慢慢放下手臂,松了肩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翅膀硬了。”
随后,她垂眸,抿了抿嘴角,最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良久,他喉结滚了滚,只低声道:“你这般模样,不解尚可吊住你一口气。”
“不需要。”她明白,这红痕内蕴含着不属于她的生机,却能扛起她羸弱的躯体。
黎瑶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伸到一半又猛地收了回去。
她看在眼里,弯了弯嘴角,故意顺势倒了下去。
意料之中,她稳稳落进一个带着清浅松香气的怀抱里。
霍临低咒一声,将人打横抱起来,冰冷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恼意:“你这副样子,倒真像当初那个女人的做派。”
黎瑶嗤之以鼻,慢条斯理地按着太阳穴,道:“休要将她与我牵扯到一起。”
霍临脚步一顿,低头便看见怀中人白色的长睫像半折的蝶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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