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莱的动作顿住了。
她手里还捏着那张撕开的敷料包装,塑料纸在指尖发出细微的声响,她面色漠然地回头,“……你说什么。”
序零不紧不慢地拍掉身上的碎石屑,动作牵动了伤口,她嘶了一声,但脸上阴沉的笑容反而愈发明显,像一道愈合了又被重新撕开的旧伤疤,疼,但畅快淋漓。
“我说结婚。”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而笃定。
这一次,杜莱反常地没有再生气,刚刚那一场打架,已经发泄了心底积攒的郁气,她只是盯着序零的神情看,忽然意识到,序零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认真打量序零。
相比五年前,她似乎也有了一点变化。
气势比之从前更盛,带着多年高位积攒下来的不怒自威,将那双灰瞳衬得愈发深邃。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骨高而利落,颧骨的线条犹如刀刻,下颌收得干净又冷艳。
可脸色却有着不正常的苍白,也不知是否是刚刚气力消耗的缘故,那苍白如同一层薄冰覆在瓷器上,透着寒光。
杜莱静默一瞬,冷静反问,“结婚是为了什么?”
序零不假思索,“自然是为了让你成为我的所有物。”
“所有物?”杜莱微微偏了一下头,“序零,你把我当成你军械库里的一把枪,还是军功上的一枚勋章?”
“都不是,”序零矢口否认,向前迈了一步,视线牢牢锁定在杜莱脸上,“你是温尔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想要拥有、觉得有趣的人。”
“有趣……”杜莱念着这个词,神色古怪,“你我从军校相识,从武力比拼到后来的军政对抗与合作……这么多年了,你处处针锋相对,就因为觉得有趣?”
序零点头,“不够吗?”
杜莱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冷硬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深吸一口气,“序零,你知道正常人结婚是为了什么吗?”
“知道,”序零说,“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通过这种方法,你这个人,才能永远和
我捆绑在一起。
杜莱眉心一跳,她启唇,正欲回答,却听脚下的地面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杜莱猛地向旁边扑倒,而她对面的序零伸手紧攥住她的手腕。碎石在她们身下坍塌,整片岩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掰断,轰然向下陷落。
两人一起翻滚下坠,耳边是碎石碰撞的轰鸣和风声的尖啸。杜莱凝聚精神力稳住身形,但周围的岩壁中似乎混杂着某种干扰物质,让她的精神力感知变得略显迟钝。
连她都有如此感觉,序零经受的干扰只会更大。但序零似乎丝毫不在乎,她依旧死死盯着杜莱,嘴角那抹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嘭——!
两人一起摔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碎石和灰尘从上方倾泻而下,将她们半截身体埋在瓦砾中。
序零闷哼一声,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她咽下口腔里的腥甜铁锈味,攥着杜莱的手背重重磕在尖锐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颤抖,却始终不肯松开。
“你没事吧?她看向身侧,刚刚坠落时,她有意垫在身下,替杜莱卸下一部分冲击的力道。
黑暗里,她那双银灰色眼睛微微发亮,如同沉在水底的冷焰。
“没事。
序零站起来,抬起手,手心一簇幽蓝色光焰。那光焰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将周围的温度都降低几分,正是她的精神异能。
在光焰的照耀下,整个地底显露出全貌。
这是一个宏阔的地下教堂。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巨大的石柱从地底拔起,撑起层层叠叠的拱形,石柱上雕刻着奇诡邪异的图纹,像是某种扭曲的祈祷姿势。
而在教堂的最深处,正对着她们坠落的方向,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圣像。
那圣像高逾十米,以整块暗色的材质岩石雕成,线条粗犷而扭曲,它没有清晰的面目,仿佛是一种模糊而流动的形态,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不同
的表情。那身躯高大而嶙峋,四肢不成比例地修长,双手向两侧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托举什么,又像在迎接什么。
它的胸口被凿开一个空洞,空洞边缘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一直蔓延到它的脖颈、手臂、指尖,像血管般纵横全身。那个空洞曾经可能镶嵌过什么东西,但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从高处俯瞰着整个教堂。
圣像的脚下,是一层层的石阶,石阶上散落着碎裂的祭器碎片和早已干涸的暗色痕迹。
那圣像虽然面目模糊,但它的姿态、比例和身上的符文,都给人以强烈的精神压迫感和不适,让人极度警觉。
“异神,”序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异教团崇拜的核心。他们相信,人类的进化已经到了尽头,只有通过献祭和仪式,才能召唤异神降临,重塑这个世界的秩序。”
杜莱微微眯眼,盯着圣像一寸寸细看之后,侧头问她,“献祭和仪式?”
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问询的目光,序零唇角愉悦扬起。
她直直迎上杜莱的视线,“献祭的东西,被异教徒称之为‘圣骸’。”
这个东西杜莱早有了解,对此倒并不意外。
而序零紧盯着她的神色,吐露后面的话语,“……也就是彼岸体碎片。”
见她脸色平静,序零便知道这人了解的实情只怕远比自己想象的多,因此也稍微放下心来,便将知道的全部告知,“可彼岸体迄今为止,也只有一个你。异教团在星海遍寻无果,且你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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