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让他走……是指放他离开谢氏地产吗?
时虞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又轻轻地放在谢盈盈脑袋上,慢慢抚摸。
孩子不理解大人之间的复杂想法,所以听到什么就会说什么,心无设防。
时虞没有回答她,而是低声问:“妈妈说的是谁?”
“小叔你在说什么?爸爸就是爸爸呀。”
“那么,之后还说什么吗?”
盈盈困惑地看着他,努力地想了好一会儿:“说……说爸爸也要出去,妈妈也要出去,小叔也要出去,哥哥也要出去……哇!我不要你们出去!我要你们陪我玩!”
小姑娘想不起来更多的交谈内容,又掉进了没人陪她的坏情绪里。只不过这次大概是困狠了,哭着哭着就趴在时虞的怀里睡着了。
想得简单,睡得安然,不必知人心复杂,不必知人间疾苦。
时虞忍不住苦笑着羡慕起来。
谢睿哲蹑手蹑脚下楼,见谢盈盈睡着了,这小男孩脸上竟也露出如成人一般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已经换好衣服、书包,依依不舍地看了盈盈好几眼,才在保姆的催促下匆匆出门。
今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干燥而温暖,催人生出困意。
时虞把睡熟的谢盈盈交给保姆,准备回屋午睡,但不凑巧,手机铃声叮叮当当,接连响个不停。
头一通是谢氏的旧同事拨来的电话。
他是部门中少有的出事后没有和时虞保持距离的同事,即使得知时虞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他却仍然努力挽留时虞,替时虞感到惋惜和不平,因此两人依然还保有联系。
时虞刚接起电话,才寒暄几句,对方就迫不及待地大吐苦水,怒斥工作难做、领导不做人。大概因为时虞已经不再是同事,吐槽起来更加没有了顾虑。
时虞安慰了几句,两人自然而然聊到了那桩调查的进度。
“哎,你知道的,那个调查一直也就是做做样子,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没想到,前几天晨会的时候一把手居然提起了这事,要求这个月必须查出结果,还让大家不要再传不实流言。据说那天下午连我们部门总都被喊去谈话,出来的时候脸色差得吓人。唉,要我说早该这么做,别等你被折腾走了才正经开展调查,你说气不气人?”
时虞沉默了一瞬,嘲道:“还调查?我以为我这一走,就是个现成的背锅人选。”
“你不生气嘛!”同事急道,“你在这的半年业绩有目共睹,前途一片光明,这样离开不憋屈窝囊?干脆等调查结果还了你清白,你别难为情,我帮你去说情,你回来就是了。”
他不知道内情,更不知道时虞真实身份,是真心实意在帮时虞想办法。
时虞进入谢氏时走的是正式应聘流程,再加上他姓时,认祖归宗后谢弘益并没有强求他改姓,所以别说普通同事,整个公司估计只有一把手才知道他的身份。
而一把手现在才出面推进调查,这个时间点,也十分耐人寻味。
“不用了,我现在在别的公司挺好的。”时虞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至于这个调查,”他笑了笑,“能出结果再说吧。”
这辈子他虽然是抱着远离纷争的心态去了盛裕,却并非不关注谢氏内部的情况。
上辈子最终并没能查出内鬼,因此把时虞推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即使不久后谢弘益公布了他的身份、自然绝无泄露公司关键信息的可能性,却还是让许多人对他有了负面的观感。
他不知道内鬼是谁。但考虑到自己后来与谢文昊的关系,时虞很难不产生联想。
这话题聊得大家都不太痛快,草草结束了聊天。没隔多久,这次打来电话的是发小赵沛文。
“时虞,你昨天回家了?我妈说路上碰到你,想给打招呼但没来得及,让我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赵沛文温和道:“知道你回来难免伤心,唉,还是节哀。”
赵沛文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比他大三岁。小时候赵沛文被父母送来时雪这里学钢琴,虽然只学了两三年,但两人十几年的情谊从那时便结下,连两家人都走得很近。
半年前时雪举行葬礼时,赵沛文和他的父母都来参加,让时虞很是感激。
两人叙了几句往事,赵沛文提起他的咖啡馆最近开业了,邀请时虞有空来坐坐。
时虞问了下地址,听到一个熟悉的地名,正好今天有空,便道:“择日不如撞日,你下午闲着吗?不忙的话,我一会就过去,我们也好久没聚一聚了。”
赵沛文十分高兴:“快来!正愁没人尝我新买的豆子呢!”
挂断电话,时虞直接驱车去赵沛文发来的地址。
定位在一个旧居民区里。小区里的道路并不宽敞,找着地方容易,停车却难。时虞兜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把车开到小区外面才找到停车位置,下了车后四周一看,顿觉惊讶,这里居然离盛裕所在的写字楼,不到百米距离。
等一见到赵沛文,时虞就调侃:“如果我每天早上都来点杯咖啡,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赵沛文身材瘦高,衬衫挽到袖口,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还用发箍梳起前额碎发,十足不羁的文艺气质。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等得知时虞现在工作的地方离他这里这么近,很是惊喜。
“嗨,还问什么打折,给你免单,每天亲自给你送过去都行。”赵沛文从柜台下拿出七八包咖啡豆,在时虞面前一列排开,“这批都是我从国外新买的,看看想喝哪款,都尝一遍也行。”
“算了吧,那我别说今晚睡不着,这一星期都睡不着了。”
时虞在柜台前坐下,随手挑了一款,打量起周围。
这间咖啡馆隐在居民区里,是栋二层小楼,但咖啡馆只用了一层的门面。室内的装修特意保留了原有的红砖和混凝土的粗粝气质,却又用带着勃勃生机的原木与绿植,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份冷硬。
店里只摆了不到十张桌椅,每个位置都精心留有充分的隐私和静谧空间。时虞环视一圈,这下午时分,店里空空荡荡,只有最远的角落处坐了一二客人,被绿植挡住了身影。
“你这里装修得还挺有氛围,我坐下都不想走了。”
赵沛文动作熟练地开始做咖啡:“你也觉得不错吧?这里都是我合伙人设计的,这些家具也是,都是我俩一个一个淘回来,可费功夫了。”
和时虞循规蹈矩学了热门的金融专业不同,赵沛文热爱绘画,大学考去了一家北方的艺术院校,今年才回的Z市。
头些年两人关系还很近,赵沛文甚至是他少有的几个知道时虞认回生父的朋友。
但后来时虞太忙,社交重心也渐渐往富二代的圈子倾斜,两人的联系就慢慢少了。
时虞能想起的两人最后一次联系,是赵沛文向他借二十万。
但那通电话他却没能亲自接到。那时他太忙,杂务多由助理处理,助理又不清楚他们的关系,这件事便在无意间被耽误了。
等时虞知道后再转账,钱却被如数退还。两人之间的多年情分仿佛也随着这次拒收,悄然烟消云散。
时虞后来才得知,那时赵沛文卖房卖车、找遍亲朋好友借钱想凑齐给母亲做手术的医药费。然而就差二十万,老人没能赶上手术,抱憾而逝。
她的葬礼,赵沛文没有通知自己。
时虞拿着摆在柜台上的咖啡豆挨个闻,问道:“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记得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你记得提醒她按时去体检。”
赵沛文瞟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我劝她没用,你有时间亲自来劝吧。她要是听见你关心她,那肯定开心得说什么都听。真是的,你明明比我小那么多,她还天天让我跟你学习。我那会寻思我都马上要高考了,我妈居然还念叨,我怎么不像你一样中考考进市一中。”
时虞闲闲撑着下巴:“实在不好意思,没能给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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