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望进这如星空般的眼,怔愣片刻。
垂下眼眸,偏头去不再看她,转而从袖中找出一张符纸。
“诶!师姐!你干什么啊!”数道金光咒迸发缠绕在她身上,阿梧挣扎得像一只蚕宝宝,在原地蠕动。
“我已发传信,”知微指尖那一点金色似萤火虫漫天飞散,“两个时辰后,你自行回山。”
“诶师姐师姐!”阿梧又气又急,气恼不过便敞开嘴用牙疯狂地啃金光索。
小猫站在知微肩上,得意洋洋地舔了舔爪子。
“得意什么?你这破猫恐怕还不知今日是师姐的生辰……”阿梧见咬不动,又气得张嘴想隔空咬死那只臭猫。
沉默如小猫,小猫忽然拉下脸来,转了身跳到知微怀中求安慰。
与此同时,倚靠在树干上的某个带着帷帽的侠客若有所思,帷帽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他有些黯然的眸子。
他一跃而下,蹲到河水旁,衣带摇摇摆摆浸在水中,一圈圈涟漪泛开。
那张脸映在水面上,眉眼清绝若苍山覆雪,薄唇紧抿,微微倾身,额发自然下垂遮住阴翳的眼底。
他此前从未在意过这皮囊的美丑与否,今日一见果真不堪入目。
拾起身旁的帷帽,月白纱帷掩去他的面容,河面上只余一抹黑白。
似是仍觉着不够解气,他拔出身侧的剑掀开纱帘朝脸上比划。
“沙沙沙……”便是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人的脚步声。他偏头瞥上一眼,闪身躲进树林中。
远远走来一个背着剑的女冠,白衣翩跹。她肩上还伏了只圆嘟嘟的小灰猫,小灰猫的眼滴溜溜转。
它耸起鼻子闻了闻,旋即看向不远处的树林。
知微走到河边,刚要蹲下来,忽然瞥到河边圆石濡湿未干,正值正午,日头猛烈。
有人在跟着她?抑或不想让她发现?
小猫不知发得什么疯,噗通一声跳进河里。
“你……”知微抬眼去看它。只见小猫四只爪子浮在水面上扑腾,圆润毛茸茸的脑袋被水打湿成了…一个灰色芒果干。
恶语伤猫心。
“嗷呜!”小猫又猛地一头扎进河水里,再出来时嘴上叼着头活蹦乱跳的鲈鱼。
“啪叽啪叽……”惊恐的鱼大张着嘴和腮,被轻轻放在石头上。
末了小猫还将鱼推到她手边,示意她拿着。
“主人!真是对不住喵,本喵不知道今日是主人的生辰。”
小猫心虚地眯着眼,拱拱她的手。
“无碍。今日并非是我真正的生辰。”知微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抚了抚它的头顶。
“那……”小猫被这从未见过的笑容晃瞎了猫眼,一时间也那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知微拍了拍它的脑袋。
“喵——”小猫尾巴尖尖似鞭子晃了晃,前爪微微踮起,抬着下巴瞟一眼树林处。
“恐怕有些人要气疯咯。”
偏偏知微听着了,有些不解地问道:“何人?仇家?”
小猫眼瞧着树后的影子气恼得几乎要站不住,便笑着翻起肚皮给知微挠。
知微无法,淡淡地轻拍它的月白肚皮,起身便要接着赶路。
再一眼瞧着远处那影子身形剧颤,也只能抓着树干隐忍喘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猫笑得直打滚。
“诶诶!”
知微将鲈鱼收入行囊,拍了拍小灰猫湿漉漉的脑袋。
“走了。”
小猫抖了抖一身的水珠,甩得知微裙摆上星星点点,又老老实实地跳回她肩头,尾巴尖搭在她后颈,像一条软茸茸的围脖。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不知何时变得密不透风,枝叶交缠在头顶,将正午的日光筛成一地碎金。
明明是上山的路,脚下的泥土却越来越湿,踩上去绵软无声,像是踩在一张浸了水的旧棉被上。
知微停了步子。
她抬起头,看见前方的路拐了个弯。拐弯处立着一棵老槐树,枝桠上垂下来一只鞋。
那是一只男人的布鞋,鞋底朝上,鞋面朝下,鞋带松散地晃荡着,像吊死的人脚上那只脱落的鞋子。
鞋面上绣着一朵暗红色的云纹,颜色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又反复晒干。
小猫的尾巴僵住了。
“喵——”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滚出细小的呼噜声。
知微脚步未停,从树下走过。风从她身后灌来,那只鞋被吹得轻轻晃动,鞋尖磕在树干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又走了一炷香。
前方的路拐弯处,还是那棵老槐树。垂下来的还是那只鞋。
鞋面上暗红的云纹,和她方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知微停下脚步,垂眸看了一眼地面。
她的脚印还在。可她分明已经走了一炷香。
“鬼打墙。”小猫的胡子绷得笔直,“喵喵的,主人,是冲你来的。”
知微没说话。她折了路边一根枯枝,随手掷向前方。
枯枝飞出,却在半空中忽然折返,落回她脚边。断口处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推了回来。
知微伫立原地。
风停了。
林间安静得出奇,天地间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随后她听见了什么声音。
“笃、笃、笃。”
那只鞋又在敲树干。
“他是叛徒——”
声音从树后传来,又像从地底传来,嘶哑得不成声。
“他是叛徒。”
知微抬眼望去。老槐树的枝桠上,那只鞋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面,鞋口朝下,里面空荡荡的,像一张合不上的嘴。
“他是叛徒——”声音拖得很长,一阵冷得刺骨的凌冽吹进她的脖颈,“他是叛徒他是叛徒他是叛徒……”
那声音越念越快,越念越密,最后变成一串含混不清的呓语,像无数只蚂蚁从树皮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往耳朵里爬。
小猫的毛全炸开了。
“喵喵喵!”
她开口,声音很淡:“谁的叛徒?“
那声音忽然停了。
鞋子挂在枝头,停下了敲击,纹丝不动。
然后它极其缓慢地转了一个方向。鞋尖对准了知微的脸。
“他的——”那声音变得极轻极轻,像一根丝线吊在耳膜上,“是他的……”
“他是叛徒他是叛徒他是叛徒……”
还没说出个影来,这鞋忽然又发疯。
话音未落,知微肩上的小猫猛然跳起,一爪子拍向那只鞋。
爪子穿过鞋面,扑了个空。鞋子轻飘飘地晃了晃,像个被人戳破的泡影,无声地散了。
树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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