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完全黑，菜场还有很多摊位没有收摊，也有不少百姓在菜场里买菜。
那卖肉的摊主已将肉卖完了，只有些净肉骨搁在案上没有人买。
他心里一边盘算着将那净肉骨以次充好卖给明日买肉脊骨的顾客，一边看了看钱袋里的铜子。
铜子将钱袋快填满了，卖肉时稍做些手脚便赚了不少，再加上净赚的那三十文的铜子，一日下来，比寻常肉摊上多赚了上百文。
他得意地哼着曲儿，手里掂着沉甸甸的钱袋，突然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摊主抬头，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摊位前。
对方生了一张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庞，周身也散发着与这菜场格格不入的沉冷气势，手中却提着一只竹篮。
摊主往他身后一看，心头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见那早晨在他这摊子上买猪肉的姑娘正站在那男子身后。
只是那姑娘不同于早上那不敢吭声的畏缩模样，而是双手抱臂挺直了腰板，睁大了一双眼睛直直瞪着他。
看上去不是来买肉的，像是发现自己被骗来讨说法的。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摊主很是淡定，道：“二位要做什么？”
裴靖山睨了他一眼，将竹篮里的骨头拿了出来，丢在肉案上。
他淡声道：“算账。”
有他在身边，苏青婉也丝毫不怕那摊主了，指着肉案上的骨头道：“今天早晨我在你这里买了一斤猪肉，你却用骨头掉包了猪肉，这就是你给我的骨头。”
摊主看着那骨头，眼神暗了暗。
因这骨头与肉案上卖剩下的骨头是一样的，他不能不认，但进到口袋的钱哪有再送出去的道理？
他转了转眼珠，顿时计上心来，似笑非笑地道：“原来是你啊！我还想说你这小娘子忘性大呢，买了骨头却偏说买了肉。我明明只收了你十文钱，这猪肉却是四十文一斤，你怎么还赖我呢？”
听他这样说，苏青婉脸都气红了，“你说谎！”
摊主冷笑：“你说我说谎，你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就是诬赖！”
苏青婉不会与人吵架，这会儿被他倒打一耙，气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没有旁的证人，这摊主摆明了要不认账，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该说什么，下意识看向裴靖山，眼眶都红了。
裴靖山眉头一皱，看向那摊主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指了指摊主手中的钱袋，道：“打开。”
他的声音有种不容置疑的沉冷气势，摊主头皮莫名一紧，却强撑着道：“这是我的钱袋，你让我打开我就打开？”
裴靖山：“心虚不敢？”
听他这样说，摊主暗暗冷笑了一声。
他是心虚，但没什么不敢的，铜子装在钱袋里，长得都一个模样，难道还能分辨出哪个是这小娘子付的钱不成？
哗啦一声，他把钱袋里的铜子都倒在了肉案上，这些钱有串在一起的铜板，也有零散的。
“你看看哪些是你们的钱，你们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要是它不答应，就赶紧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裴靖山看了苏青婉一眼，示意她把荷包里的钱拿出来。
苏青婉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她迅速从荷包里掏出一串用细麻绳串起来铜子来，每一串不多不少都是十个，且细麻绳是她为了俭省，将一根粗麻绳破成两股搓的，比旁人串钱的麻绳要细了一半。
她将一串钱提起让摊主看了看，又指了指肉案上那四串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铜钱。
“你仔细看看，这就是我今早付给你的四十文钱，买了一斤猪肉，一点儿也不错，一点儿也不假！”
这时看到肉摊发生争执，旁边摊位上买菜的人都围拢了过来。
旁人一眼便能看出来，肉案上的四串铜钱与苏青婉手中的一模一样。
“这不明摆着是一样的钱吗？老板，你确实收了人家四十文钱吧！”
“就是啊，再说人家荷包里有钱，有钱谁不买肉，买骨头干什么？我看老板你分明是把人家买的肉换成骨头了吧！”
这时有个上了年纪的婆婆站在人群中，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拨开人群走到前面，狠狠冲摊主呸了一声，嚷着道：“你个黑心的东西，净欺骗人呢！我上次买的肉骨头，回家变成了净骨头，你还说我这个婆子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害得我当真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原来竟是你偷偷换了！”
婆婆这样一说，也有几个常在菜场买肉的人想了起来，自己买回家的肉，不是缺了斤两，便是有少许肉被以次充好，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才知道都是这摊主做的手脚！
几人也都围了上去讨要说法，那摊主有些慌了神，道：“你们都在这讹我呢，我看你们是故意的吧！再在这里闹事，我就去县衙告你们！”
裴靖山眉头微拧：“好，既然不认，那就去县衙理论清楚吧。”
听到他这句话，那摊主顿时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那句话不过是吓唬他们的，若是真去县衙理论，不光要赔钱，名声坏了，他以后连生意都没法做了！
裴靖山冷眸看着他：“去县衙，为何不敢？”
摊主咬了咬牙，暗骂自己太过贪财。
他忽然扬起手来，狠狠用力抽了几个嘴巴子，抽的脸都红肿了起来，苦着脸求道：“郎君、姑娘，二位别生气，是我见钱眼开坑了姑娘的钱，我这就把钱都还回去，还求二位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个摊位过活，还请二位不要把我送去县衙！”
说罢，他也躬身对几个讨要说法的人赔礼道歉：“求求各位都别生气，欠你们的，我一定分文不少的补回去！”
裴靖山看了苏青婉一眼，用眼神询问她何意。
苏青婉看那摊主似是真心后悔了，想了想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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