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明灭,恰如他深沉漆黑的一双眼。
崔姣姣不答,只感到一阵试探的意味来,叫她心中有些不适。
“包好了。”
阎涣低头看,不知何时伤口已被纱布缠绕系好,末端处多出的一段,还被崔姣姣轻巧地塞进了层层叠叠的纱布之间。
“多谢。”
他左手搭上右手的小臂外侧,抚摸着受了剑伤的位置,还有些微痛,可于他而言却算不得什么。
他细细地回想着方才崔姣姣说的话。她说,若自己是个好官,就该放眼天下,细看民生。
可他,怎么能算得上是个好官呢。
“我见大人手臂上还有几处旧伤,想来许是上过战场,习惯了见血的日子。虽不该多言,但医者仁心,还是想多嘴一句,大人现下年轻,可也不要轻率了,新伤旧伤积年累月下去,身体也是吃不消,待年岁大了,怕是有的受。”
阎涣垂眸不语,认真地想着,自己能否活到她说的那个时候。
应该不能。
崔姣姣忽然开口问他:
“我的任务完成了,大人可要将我灭口?”
阎涣不解她何出此言,后思索一二,想来是她见了自己身侧之人个个壮似虎豹,又面露凶狠,眼下自己又与她攀谈了这许多,以为自己是活不成了。
霎时间,阎涣不知怎地,想要逗弄她一番。
‘嗖——’
电光火石间,一把透亮的匕首便横在了崔姣姣细嫩的脖颈前。
见她神色毫不慌乱,阎涣道:
“你不怕?”
崔姣姣斜眸看他,心想着,反正自己是穿书而来,这小小纸片人都是被现实世界的人写出来的,又如何能伤她性命?于是低声道:
“大人瞧着面色阴冷,眉宇间尽是厉色,可我瞧着,大人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阎涣挑了挑眉,问她何出此言。
“相面。”
崔姣姣唇边微勾,转过身来盯着他死水一般的瞳孔。
有意思。
阎涣双眼微眯,沉吟片刻,而后快速收刀入鞘,长臂一挥,将一件匕首于掌中轮转几番,手柄向外,递到了崔姣姣的面前。
“这是何意?”
崔姣姣不敢贸然接过。
“治伤的报酬。”
他淡淡答,想了想,又解释道:
“你孤身一人,拿着防身。”
崔姣姣伸手接过,阎涣便将匕首放置在她掌心,那刀鞘不算太大,随身放着应很灵便,崔姣姣余光一瞥,只知道通体呈古铜色,不甚惹眼。
“多谢,只是...”
阎涣倒了盏茶,指尖于冰冷的茶杯口处打着圈,长眸微垂,道:
“怎么?”
崔姣姣双手握住匕首,感受着这个世界的温度,侧过身去望着他,道:
“哪有送女子匕首的?”
“莫非…是大人赠下的信物?”
她不知为何,竟大着胆子戏弄了面前这人,只不过话音刚落,从对面缄默的态度来看,崔姣姣着实为自己捏了把汗。
看他不是恶毒之人,长得也俊俏,却浑然忘了他是古代设定下的官员,瞧着模样,还是个高官,崔姣姣心中后悔,怎么能这样同他说话。
“呼——”
阎涣只是捏着茶盏举到唇边,轻吹了吹,只是这放冷的茶水似乎并不需要过热。
“萍水相逢罢了,你与我大抵只此一面,我便不会取你性命。”
“既治好了伤,便回罢。”
崔姣姣瞧不出他的心思,却也知道此地不可再久留,于是道谢一声,提起药箱向门口处走去。
待伸手推门时,心生恻隐,终究还是回身。看着他,心中不免猜想,这样一个复杂的人,在书中哪里出现过呢。
又或是,因着自己改变了崔瓷此生的宿命,凭空出现的新角色?
可如此鲜活的人,他真的只是一个纸片人吗。
若是,她该敬佩作者文采斐然,竟塑造出一个生动而神秘的配角,还是该遗憾世事无常,他那样好看的人,拥有完整人生的人,竟只是一个角色而已。
漫漫长河中,他是否有一刻生出过半分炽热的心脏,能够真实地跳动,和自己一样。
“大人。”
她莞尔道:
“若你我再见,大人可会杀我?”
阎涣未抬眼,只是仍旧捏着那倒满的茶盏,十分肯定地回她:
“你我不会再见。”
最后看他一眼,烛火燃得只剩短短一截,他的影子被投射在背后的旧墙上,端正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蔓延到窗外,他的一部分,代替他逃出着躲避刺客的屋子,短暂地自由了。
崔姣姣心中叹息,转身离去了。
流苏花的香气三五里外便能闻见,此刻屋外纷纷落了一地的雪白,她便是踏着步子,仿若能通过这如梦似幻的夏夜长风,走回她本应存在的世界去。
回了屋里,崔姣姣从袖口出摸出那把匕首,坐在榻上,借着烛火仔细地看。
并未多想,她便握紧刀柄,拔出匕首来看。
只见焰火跃动,一根通体由青白玉雕刻而成的匕首便显现在崔姣姣的手中。
她感叹一声,做工竟如此精良。再看,玉身通体无痕,必然是悉心挑出的一块完整的好玉打磨,只是不知是哪位工匠所做,居然会想到用玉做匕首这样的妙计来。
青白玉匕首...
崔姣姣从惊奇中抽离,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将刀鞘重新套回,双手将匕首凑到蜡烛近前再看。
古铜色的刀鞘之上,刻着一副图画。
二男一女置身画中,一架简陋的车马载着挽起发髻的女子向前驶离。一男子驾着车马频频回头,双手还不忘握紧缰绳,另一男子则是立在地上,双手拉着女人的衣裙。
细看去,女人低眸垂泪,一双孔雀展着双翅盘旋在低空之间,前后对应着,难舍难分。
凄凄切切,美而不媚。
“孔雀东南飞...”
崔姣姣认得这幅画,在书外的世界里,她曾多次在书中看到这张插图。
“这匕首...是阎涣的东西!”
崔姣姣被自己的话吓到,立时捂了嘴,以免叫出声来。
回想方才种种情景,她立刻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书中从未出现过一个如他般心思难测的人,那一双满含猜忌的眼睛,除了阎涣,又有何人能被作者如此着重描写,于笔下生出血肉。
阎涣...这就是未来改朝换代的夏帝阎涣...
崔姣姣双手握紧了匕首,再次抽刀而出,仔细端详着这把独属于他的物品。
在书中,这一把青白玉雕琢而成的匕首尖利无比,是千岁侯亲自挑选料子雕刻而成,虽不是什么意义深远的东西,可也伴了他一生。
只不过,作者并未描写太多,只是匆匆几笔略过,若非她读了许多遍,怕也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竟将此物赠予,想必对自己的印象并不算差。
崔姣姣自我安慰般想着。
换好衣物,她躺在榻上,伸出手至枕头下,一遍遍摸索着那把冰冷的玉器。闭上眼,回想起书中阎涣父亲的往事。
他是贺朝中不可多得的纯良忠臣,只可惜...
崔姣姣叹气,想他短暂的一生当中,最在意之人除却独子阎涣,便是发妻骆绯。
那实在是个美人,自幼被父兄悉心教导长大,容貌与才气无可指摘。她生得一副慈悲心肠,成日里感叹乱世百姓疾苦,因此一双弯月眉总是蹙着,颇有几分病美人的姿态。
可如此娇颜,在古代能有几人善终?
若非先帝崔仲明多疑,想必阎涣也不会独自撑起侯府,双手染血,杀尽挡路之人,活生生成了世人眼里的‘阎王’。
她想起,在阎涣十八岁那年,他苦读多年终于榜上有名,沉浮宦海后发觉,若无人相助,此生便再无可能为冤死的父亲报仇。
于是,那年冬日,阎涣在泗京长史苏泉的府门前跪了三日,终于打动了苏泉,将心爱的独女苏若栖嫁去了那破败多年的承恩侯府。
自此,他如有神助,在岳父的帮衬下青云直上。
文臣皆为他开路,不少曾受过阎垣帮助的后起之秀们如今已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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