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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月上西梢,丛生方才赶到家。

一进门,就见一只硕大干蟾趴在自家院墙上,再一细瞧,却是她娘踩在凳子上,两只手扒着墙头,拼命地想要将自己的一只脚送上墙头,奈何墙高腿短,始终差那么一截。

而她那瘦得跟螳螂似的爹,则张着两条细胳膊,在底下焦急张望,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

最淡定的是豆包,小小的人坐在竹椅里,仰着脑袋张着嘴,下巴下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她悄悄上前,“你们在干什么!”

赵大本就胆小,背后冷不丁冒出人声,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宋来芳也被吓了一跳,脚下的凳子直晃。

丛生赶紧上前将人扶了下来。

宋来芳捂着胸口大喘气,脸都白了几分,“你这臭丫头,进来连个声响也没有,吓死个人!”

丛生一脸无辜。

他们自己做贼心虚,倒还怪起了别人!

玲儿听到动静,一头冲了出来,“爹,你怎么坐到地上?”

宋来芳在女儿面前丢脸,没好气地道,“你出来干什么?萝卜切完了?我一会就去看,要是断一根,就扣你仨月工钱!”

玲儿啊地一声,掉头就跑。

丛生抱起儿子哈哈大笑。

玲儿做饭上有天赋,却总偷懒耍滑,李三水都开始练翻锅了,她还抱着个萝卜练刀工,气得宋来芳恨不得拿棍子将人打一顿。

不过,李三水也没好到哪里,一本三字经,学了前面忘后面,写出来的字也像他刀下的萝卜块,拎出来就能砌墙,毫无美感可言。

她正乐着,脖子上却是一紧,转头一瞧,却是她娘将她薅了回来。

“别笑了,快上去看看!”

丛生一呆,“看什么?”

宋来芳从她怀里接过豆包,“这几天我总觉得隔壁有些不对劲,刚才上去瞧了一眼,屋子里黑漆漆的,你快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丛生看了眼天色,“许是太累了,睡着了也说不准。”

宋来芳断然摇头,“不会,这里的风俗,人死后,要在灵前点足百日的长明灯,每隔七日还得烧纸祭奠,以保佑亡灵顺利转世投胎。那孩子再累,也不会一点儿香烛气也没有。”

丛生闻言,也肃了神色。

陆铮虽行事冲动,待他母亲却孝顺,下葬那日,更是硬生生用自己一双手送他娘入土。

想到此,她立刻踩着凳子翻上墙头。

院子里果然漆黑一团,一点动静也无,她不敢耽搁,一个翻身便跳了下去。

宋来芳手里的凳子还没递过去,就听咚一声闷响,急得嗓子都顾不得压了。

“丛生?丛生?”

丛生揉了揉脚踝,低声回了句,“我没事!”

站在一旁始终不曾出声的黑妞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似感应到什么,围着草棚不安地来回走动。

赵大见状,也开始着急起来,“肯定是摔着了,你说说你,非让闺女去干什么!万一出事,可怎么好!”

宋来芳早后悔了,忙踩了凳子上墙头,却已不见丛生身影。

***

丛生站在窗前,看着脚边烂醉如泥的人,恨不得一脚将人踩死。

她娘在家提心吊胆,以为他遭逢不测,他倒好,抱着个酒坛酩酊大醉,连他娘的长明灯灭了也不知道!

一瘸一拐地转了一圈,瓢里的水毫不犹豫地泼了出去。

陆铮孤身走在野地里,四周是无数血口獠牙的豺狼虎豹,他挥舞着火把嘶吼、怒骂,却依旧无法阻止,眼看它们前仆后继地朝他扑来,他仓皇奔逃,谁知,脚下的路越跑越软,越跑越慢,突然,脚下一空,身子陡然落入刺骨的冰窖中,冰水顺着口鼻流入胸腔,他一头坐了起来,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片刻之后,气道中的水气终于震了出去,被浊酒泡昏的脑子也似清明了几分,这才察觉有几分不对。

发是湿的,衣襟也是湿的,冷风从头顶的破窗直灌而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伸手去拽衣裳,指尖碰上衣襟,却又突然顿住。

霜白的地上立了一双青布面绣粉蝶翘头鞋,颜色俏丽,样子小巧,分明是个女人的脚!

他缓缓抬头。

素白棉布裙,青色窄袖短袄,鹅蛋脸,柳叶眉,肤若凝脂,唇似落英,眼神却似数九飞霜,冷厉逼人。

只看了一眼,他便垂下眼皮,在地上摸索起了酒坛子。

丛生一脚将酒坛踢开,黑暗中,酒坛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滚,发出咚一声脆响。

摸坛子的手收了回来,人也翻身倒了下去。

丛生冷笑,一把揪住对方衣领,“你给我起来!”

陆峥也不挣扎,提线木偶般被她从地上拽坐了起来,毫无半分活人生气。

丛生本就压着火,见他如此,心头火气更甚。

“你看看你!堂堂一府案首,不过遭点挫折,就抱着个酒坛自怨自艾,你这样,哪里还有半分少年举人的意气!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担心你?又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

陆峥侧了侧头,避开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声音嘶哑,“那又如何?他们要笑话便笑话吧。”

丛生手上又紧了几分,咬牙道,“那你娘呢?她不惜拼上自己一条命,也要将你从曹家的火坑里拉出来,你就这么回报她?”

想到母亲,陆峥脸上有片刻的犹豫,可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人都要死的,早死晚死,没甚分别。”

啪一声脆响,打破满室压抑。

“你娘尸骨未寒,你竟说出这等狼心狗肺的话来,你还是人吗?你对得起你娘抵死相护吗?”

陆峥被她打得坐立不稳,一头栽倒在地,脸上传来阵阵刺痛。

报喜的锣鼓声犹在耳侧,转眼,算计、陷害、逼迫接踵而至,朋友、亲人渐渐消失,他拼着一身傲骨反抗、挣扎,却无一不是蚍蜉撼树,轻而易举地就被人踩入泥底,连唯一的亲人也未能保住。

如今,他终于认清现实,什么乾坤朗朗,什么仁义礼信,全他娘的一派胡言!

这世道,权势便是王法!

富贵便如登云梯!

如他这等无权无势的百姓,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可再落魄、再妥协,骨子里到底还留了几分男儿血腥,他猛地坐起身,冲着丛生怒吼出声。

“你想让我干什么?跟曹家斗?跟官府斗?还是跟这黑白不分的世道斗?”

他一把掀开长衫,“你来告诉我,我拿什么跟他们斗?是凭你口中的少年意气?还是凭这两条断腿?哈哈哈!”

丛生低头,月光下,雪白裈袴血迹斑斑,那两条她曾一寸一寸查验过的腿,再次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软瘫在地。

她愕然抬首,却发现,狂笑不止的人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回事?”她问。

陆峥又是一声大笑,语带嘲讽,“你不是聪明吗?怎么会这点小事都猜不出来?还是你猜到了,却不敢说?”

“我告诉你,是曹家!他们暗中监视我,看着我如跳梁小丑般趁夜出逃,却冷眼旁观,直到我悄悄上了入京的商船,这才将我拦了下来。”

“他们当着我的面,将我的状纸撕了个粉碎,又将我的腿再次敲断,甚至扬言,只要曹家在这扬州城一天,我就一辈子也别想逃出他们的手掌心!”

丛生早料到他不会轻易屈服,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行动起来。

只可惜,他到底一个人,便是有再多的谋略,再冷静的头脑,到底只有两只手,哪里抵得上手眼通天的曹家。

她伸手去掀陆峥的裤腿,却被一把推开。

“滚!我不管你是谁,又有何居心,别再拿你那套假慈悲用在我身上,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更不想成为你们手里的棋子!”

***

咆哮声透过窗棂,在暗夜中层层四散,钱货郎悄悄拉开院门,左右张望一番,缩头踮脚地朝陆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李家门口,李家大门突然打开,一道人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钱货郎吓了一跳,定睛一瞧,却是李二木,便干笑道,“是二木啊,吃过饭没?”

见李二木不说话,只阴森森地盯着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便指着陆家的方向道,“你是不是也听见了?瞧着怎么像陆举人在跟人在吵架?要不,咱们一块过去看看,真要有事,也好搭把手。”

李二木一口吐沫飞出去,“丧良心的事儿做多了,怪不得生不出儿子!”

钱货郎倏地变了脸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二木歪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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