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林子,丛生终于放缓脚步。
比起广阔陌生的草原,林深草密的山林更让她放心。
走了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远处突然出现几点忽明忽暗的亮光,很快,胡人的喊声远远送了过来。
丛生一惊,为了避开这些人,她特意兜了个大圈,没想到竟还是没能躲过。
她立刻脱下外衣,围在黑妞的眼睛上,一边将衣服打成死结,一边低声安抚。
“好黑妞,一会儿乖乖跟着姐姐走,千万别喊,你要是一喊,惹来了胡人,咱俩可就都没命了!”
黑妞的眼睛被蒙住,哪里肯依,龇着牙张嘴就要叫唤,却被塞了块香甜的蜂窝,立刻闭了嘴。
安抚好黑妞,丛生四下看了看,天太黑,看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谷,只勉强能认出自己要走的那条小径。
可惜,却被胡人占了。
没办法,她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山上走去。
耳边突然一阵疾风驰过,接着,咚一声闷响,前方的树干上陡然多了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
丛生头皮一麻,手立刻摸向了袖口。
袖子里却空无一物,所有的药粉都被她用来对付之前的胡人,眼下只剩了几根寸长的银针,这会儿却派不上用场。
她脑中急速运转,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低哑无力的声音,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姑娘。”
丛生脊背一松,拳在袖中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她缓缓转身,细碎的月光下,只见一人靠在几丈外的一棵大树下,树影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形,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那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玄色劲装却是最熟悉不过。
想到那匹倒在血泊中的马,丛生皱眉,极力不去想对方到底受了什么伤。
“姑娘,可是汉人?”
丛生想也没想答道,“自然。”
“可是要翻山,入关?”
丛生警惕地看了眼树下的人,沉默半晌,方才慢吞吞地答了个是。
树下的人突然支起身子,一手按着前胸,一手撑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在下骁骑将军魏崖,奉圣上之命前来探查边境探子之事,这里有一封密信,事关北地几十万百姓生死,烦请姑娘代为转交独峰口守将罗世宗,若能顺利送到,朝廷必有重赏!”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卷来,就要扔给丛生。
从魏崖迈开第一步起,丛生便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等彻底看清楚,饶是她心里早有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人浑身是血,肩头和大腿处各插着一支短箭,胸前更是被利刃划开半尺来长的口子,血肉模糊。
不是说这人武艺高强,十几个人一起围攻都不是他的对手,为何几个胡人就让他成了这副模样?
看了眼由远及近的火把,丛生后退一步,压低了声音道,
“将军说笑了,民女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怕是不能完成如此紧要之事,将军还是另找他人吧!”
说罢,她利索转身。
“且慢!”
魏崖拄着木棍紧追了几步,气息因此愈加不稳,说起话来更是断断续续。
“姑娘,既是汉人,一定,一定还有父母家人在关内,难道,姑娘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胡人烧杀抢掠、命丧黄泉?难道你忍心看我大雍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饶是知道他可能是在危言耸听,丛生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胡人真的要打过来了?”
魏崖却没有回答她的话,他侧头听了听身后的动静,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
“在下知道姑娘顾虑,不愿意涉足冒险此事,可姑娘既然敢独自一人出关,还能顺利从胡人手里逃脱,自然有法子将信送到罗将军手上。”
“只要姑娘答应替我送信,在下这就去替姑娘引开那三名胡人,便是不能将他们全部杀死,也绝不会叫他们发现姑娘踪迹,到时,姑娘便可安心入关。”
“如若不然,以胡人的警觉,就算姑娘封住了这畜生的嘴眼,也迟早会被他们发现。姑娘若是不想跟在下一起枉死,还是尽快拿定主意!”
丛生有些想笑,这人自己小命都难保了,竟还有心思来威胁她!
可嘴角刚扯出一丝弧度,却又在胡人的喊叫声中瞬间绷直。
“拿来!”
见她一口答应,魏崖明显一怔,可犹豫不过一瞬,他便立刻解下腰间玉佩,用上面的丝绦将玉佩和牛皮卷紧紧绑在了一起,又快速打了个死结,这才一齐扔向了对面。
“请姑娘务必践行承诺,在下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会铭记姑娘大恩!”
丛生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可见对方郑重冲自己行了个军礼,微微一怔。
这人怕是一辈子都没对人低过头,一句感激的话,却被他说得像是要找人索命。
“保重!”
身后传来尖锐的呼哨声,又很快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去。
丛生隐在层层树影中,回头望向远处点点火光,只觉手里的牛皮卷也变得沉重异常。
可想到家中翘首以盼的玲儿,刚冒出头的那点不安和怜悯瞬间消失。
她心里想着事,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袖口,指尖触上腕上的针囊,突然浑身一震。
怪不得他武艺超群,却在胡人的追击下毫无还手之力;怪不得他明明只伤了一条腿,却需要靠着树干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抬起的脚再也迈不出去,因奔跑而泛红的脸在月光下惨白一片。
回头看了眼沉沉的山林,她转身解开了黑妞头上的外衣。
***
魏崖静静地趴伏在石块之上,身上的伤使他头晕眼花,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他一把拔下插在肩头的断箭,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几近晕厥,脑子却渐渐清明,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逐渐靠近的胡人。
一步,两步,三步,就是这个时候!
他拼劲全力从石上一跃而起,将马上的人扑翻在地,随即翻身、夺刀、割喉,一整套动作下来快如闪电,身下的胡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已断了气。
温热的鲜血喷得他一头一脸,他也因为力竭而瘫软在地。
眼看最后一名胡人拔刀而来,他绝望地闭上了眼,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耳边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
“嗷~”
***
京城,太后为福嘉郡主择婿的消息一经传出,很快便在京城迅速传了开来。
世家大族讲究门当户对,自不会将这位徒有虚名的郡主放在眼里;清贵之流纵然听说郡主才情过人,却不愿沾上攀龙附凤的骂名,因此,都还算平静。
然而,对那些日薄西山的勋贵,又或是眼光颇高、根基尚浅的四五品官员来说,这个消息却犹如天降甘霖、地出醴泉,有门路的四处请托,没门路的到处塞银子,一时间,酒楼茶馆沸反盈天,将本就喧嚣的市井又添了几分热闹。
慈宁宫内,年轻俏丽的妃嫔们围聚在太后身边,这个说永康侯府的二公子丰神俊秀,貌似潘安,那个说勇毅伯府的小公子玉树临风,有卫玠之姿。
两人正为哪个郎君更俊俏争论不休,又有人道,相貌风姿倒是其次,人品学识才是关键,周侍郎家的公子年纪轻轻便小有才名,一篇上京赋更是家喻户晓,也只有这样才华出众的男子才能配得上郡主。
话音未落,便有人反驳道,周公子学识虽好,却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家中姐妹都认不全,这样的人当仪宾,岂不委屈了咱们郡主,倒不如寺卿府的柳公子风流倜傥,幽默风趣。
刘贵妃冷眼看着她们你来我往,面上不显,心中却冷笑不已。
一群没眼力的蠢货,为着一点儿阿堵物,就敢将一堆歪瓜裂枣拿出来献宝,也不怕爪子伸得太长,惹太后不高兴!
太后却乐呵呵地听着,似是没看出这其中的暗涌,只道,“哀家瞧着都不错,都是好人家的孩子,不过,咱们看上可没用,得咱们福嘉自己看上才行。”
说着,她招呼一直垂眸端坐的福嘉,“福嘉,你来看看,可还有看得上眼的?要是没有,咱们就接着挑。哀家不信,整个大雍朝还找不出一个品貌俱佳、才识出众的儿郎来!”
一句话,众嫔妃脸色各异,只刘贵妃一人端着茶盏,笑而不语。
福嘉看了太后一眼,脸上升起一片粉霞,“一切听从太后娘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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