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一刀劈开横在面前的老藤,布满血丝的眼始终不离前头带路的一人一狗,眼看他们越走越深,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罗将军,我们会不会走错方向了,公子就算被胡人追击,也该是朝着关口的方向撤退,可现在咱们却一直往东,越走越偏了。”
罗世宗心里也没底,看了眼已经跑远的儿子,道,“从之前的打斗痕迹看,方向应是没错。也许是魏将军不熟悉地形,走错了方向,也可能是因为胡人围攻,逼得他不得不改变路线,再往前找找吧,若是天黑前还找不到,我们就在往另一边找找。”
常山抬头看了眼天色,正要说话,前方突然响起破虏的叫声,接着,便传来罗天佑兴奋的喊叫声。
“爹,快来!”
***
洞内,丛生还在沉睡。
接连几日的不眠不休,她早已疲惫不堪,眼皮子也像是被人灌了铅一般,一丝缝隙也撬不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狗叫,接着,刺眼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人大声喊着什么。
“这里!他们在这里!”
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她一头坐了起来,眼前却飞过无数金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后倒去。
一只手将她稳稳托住,待她坐稳,又很快松开。
“别怕,应该是自己人。”
魏崖早已坐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却明显镇定得多。
丛生脑中一片浆糊,她还在想刚才说话的是谁,自己又在哪里,就见五六个人冲了进来,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喊着公子,自己却一个也不认识。
她怔愣半晌,这才反应过来,那些人叫的不是自己,而是她旁边的魏崖。
想到魏崖,她慌忙起身,然而,不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丛生,你怎么在这里!”
“你,你不是得了风寒起不了床吗?你为什么,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
丛生惊愕抬头,只见罗天佑立在自己面前,神情惊愕,而他旁边,则是同样黑着脸的罗世宗。
再往后,则是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伯,每个人的视线在她和魏崖身上来回打转,脸上的神情诡异又难堪,彷佛撞见了什么了不得、却又无法言说的惊天秘密。
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而魏崖的衣服却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忙裹上自己的外衣,正要起身,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缓缓坐了回去。
*
丛生
魏崖将这个名字在心中念了一遍,眸光沉了沉,视线落在了对面的罗天佑身上。
少年个头不高,长得同罗世宗七八分像,浓眉大眼,嘴唇略厚,他虽然极力克制,可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角也跟着瞬间泛红,眼底满是愤怒和委屈。
魏崖挑了挑眉,玩味地看向一旁的罗世宗。
罗世宗显然也认识这女子,可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再看自己时,眼里便多了几分冷意。
魏崖目光微闪,接过侍卫递来的披风,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中,顺手替丛生披上。
“早上凉,多穿些衣服。”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更加诡异,就连常山脸上也闪过一丝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丛生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然而,从始至终,丛生都不曾吭一声,只低着头木然地接受着对方的“好意”。
罗天佑哪里受得了这等刺激,大叫一声,转身便朝洞外跑去。
“天佑!”
罗世宗没拉住人,连客套也懒得应付,“魏将军既然没什么大碍,在下就告辞了!”
说罢,随意拱了拱手,便带着他的人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人一走,丛生立刻起身,恭敬地将披风递到魏崖面前。
“多谢将军赠衣,既然将军有人来接,民女就先告辞了。”
魏崖笑了笑,然而,那笑却不达眼底。
“丛姑娘的家既然也在独峰口,不如同我们一起入关,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丛生心中一凛,退后一步再次躬身,“多谢将军好心,民女识得回家的路,就不必麻烦各位了。”
她提着背篓就要往外走,谁知,刚跨出一步,面前却突然横来一人,却是那日领粮时遇见的方脸大汉。
“丛姑娘,请!”
***
魏崖受的伤不轻,自然不好再住军营,入了关,便直奔将军府。
远远看到屋檐下那金光闪闪的将军府几个大字,魏崖眼皮陡然一跳,再看看两旁雁翅排开的护卫小厮,紧拧的眉头几乎要打成了结。
管事周胜方站在队伍的最前头,一眼看到肩舆上的魏崖,原本喜气洋洋的脸立刻变了颜色,一路夸张地高呼上前。
“公子您怎么了?这是受伤了?哎呀,好好地怎么突然就受伤了?伤到哪儿了?可严重?哎呀呀!这叫老奴怎么向夫人交代啊!”
“常山!你怎么照顾的公子?”
“来之前,夫人可是特意发了话,让你好生护着公子,瞧瞧,这才几天的功夫,你们就让公子受了伤,等回去看夫人不揭了你的皮!”
“糊涂东西!都还傻站着干什么?没看见公子受伤了吗?还不快去请大夫!”
周管事还在高声责骂,魏崖却早已不耐烦,“不是让你将人都打发了吗?”
常山低头认错,“回公子的话,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周管事,他,执意留下照顾将军。”
魏崖眼神瞬间冰冷。
周胜方是他母亲的奶兄,一家老小跟着他母亲陪嫁到京城,深得他母亲信任,他虽不喜这人,却也看在母亲的面上对他客气三分,没想到,他这几分客气竟叫人连他的话也敢不放在眼里了!
瞥了眼身后,他低声吩咐道,“先找个地方关起来,别让其他人知晓。”
常山抱拳应下,正要转身,就听自家公子接着道。
“让人备一套干净衣服送过去,还有,不必苛待。”
常山抬眼,竟有些拿不准公子的意思。
魏崖斜了他一眼,冷声道,“那人形迹可疑,先让人查查她的身份,再看看她去关外都做了什么,又见了什么人。”
“还有,再派几人在之前的山坳附近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密道直通关内。”
原本,看在她救他一命的份上,他已不打算追究她私自出关的事,可叫他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同罗世宗的儿子关系匪浅。
如此一来,她出关这事就不能不叫人多想了。
***
罗天佑一路快马加鞭进了村子,父亲说得没错,他真要是不甘心,那就该亲口问问,要是连问一声的勇气也没有,那也不配做个男人!
然而,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他只觉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是个笑话。
“她人呢?她去哪儿了?”
玲儿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见罗天佑二话不说,便往屋里闯,就连帘子后面的净房也不放过,顿时火冒三丈。
“你发什么癫?什么地方都敢闯!”
“我姐姐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她还不是你罗家的人呢!就算她是你罗家的人,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用不着你当贼似地在这儿到处乱搜!你把她当什么了?”
罗天佑本就在气头上,再听玲儿说什么不是罗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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