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呆滞在原地,那点令她心乱如麻的耻意瞬间烟消云散:“什么叫做并不会自动结束?”
虽然这很有趣,但她还没做好永远成为精灵的心理准备。
希斯尔将手中瓷杯轻放在桌上,动作僵硬,微微有些不自然。他侧过脸,没什么表情,目光虚虚落在林奇脚前那节台阶,随后,冷静往上,顺着脚踝攀至她裙摆边缘:“变形效果的解除需要被交换者……接触。”
“接触?”
林奇心脏跳了跳。
停顿片刻后,希斯尔说:“是。”
他站在欲望的边缘,冷眼看着自己的心一点一点雀跃鼓噪起来。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劈头盖脸的狼狈。
这听起来像一个极其虚伪的借口。
希斯尔看着她强作镇定的脸,冷静地想象林奇接下来或许会有的反应,惊讶、疑惑、被冒犯后的不悦。他难以自抑地陷入深浓的自我厌弃,终于,他还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以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靠近她。
林奇的耳朵红得快滴出血,她的视线掠过希斯尔寒凉皎洁的银发,若无其事道:“是肢体接触吗?”
希斯尔低声道:“抱歉。”
“应该是我和你道歉。”林奇心跳激烈,她咽了咽口水,强行压下那几近将一切炸成空白的晕眩感,慢吞吞地走下楼梯,走到他面前,“是我先碰你的。”
是她主动牵起希斯尔的手。
正如此刻。
她再次主动牵起希斯尔的手,动作缓慢。希斯尔反握住她,指腹从林奇微微发抖的掌心划过,留下一点温凉、隐秘的痒意。
他的手覆拢下来。
十指相扣。
林奇被希斯尔的力道轻轻一带,向他更靠近了些。她脸热不已,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昨晚你说那个人姓伊夫林。”
“嗯。”
“是认识的人吗?”
“不认识。”
他回答地毫不犹豫,林奇很想刨根问底,那他为什么会知道对方的姓氏。
这时,希斯尔补充:“听见他的同伴这么叫他。”
“怪不得。那两具尸体……会被回收人带走吧。”林奇点点头,认真想了一会儿,“他们应该也不敢再进迷宫了。”
希斯尔低低嗯了一声。
他问:“累吗?”
林奇诚实回答:“有一点。”半夜起来处理两具尸体外加大扫除,没人能不累吧。
希斯尔注视着眼前之人,将她抓紧了些。察觉到他的举动,林奇冲他心无芥蒂地笑了笑,她总是这样温和、宽容,对他此刻哪怕着了魔般、近乎冒犯的表现也报以最大的善意。
天很快就亮了。日光洒了进来,热度升腾,空气仿佛越来越稀薄,林奇的掌心也渗出一点薄汗。
这样下去不行。
“好像还是没反应。”她松开手,努力将那微微濡湿的滚烫触感从脑海摒除,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希斯尔,我们要不要抱一下?”
希斯尔神色冷静,耳根染着大片昳丽的红。
“好。”
他不敢呼吸,怕吐息将这场梦吹散。
林奇抱住了他。
在此之前,两人的拥抱、亲密是如此自然,就像危机下的、毋庸置疑的选择,两人都默契地对此闭口不提。然而此刻,林奇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隔着薄薄衣料,她和希斯尔亲密无间,他的绸质睡衣布料有些凉,身体却异常滚烫,小臂也紧紧绷着。
希斯尔垂眼看向她,眼中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林奇心脏痉挛了一下。
神经阵阵发紧。
骤然间,她想起上次未完全问出口的问题。
她有答案了。
林奇埋头在他怀里幅度极小地蹭了蹭。
感官被无限放大,希斯尔的身体越发僵硬,搂住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他的嗓音带着一点哑意:“别乱动。”
林奇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为什么?”
沉默片刻后,希斯尔缓缓伸出手,轻缓地摩挲着她的下颌,同时,也托住那张因他而仰起的脸,就像害怕她因这个角度过于吃力而重新低下头,或拒绝和他对视。
“没有为什么。”
他专注地看着眼前之人。
林奇的长相完美融合了父母双方的基因。眼和发并非极浓的黑,而像透了一层柔和的雾。鼻梁和下颌无处不精巧,足够立体,却又不会显得过于锋利。偏偏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薄得像是贴着骨头,这又为她增加了几分通透脆弱的美感。
地毯上的翼狮已经睡了一觉,现在到了它每天前往庭院晒太阳的时间。
翼狮夹着尾巴,静悄悄地路过。
它觉得林奇和希斯尔简直奇怪极了。肌肤接触也不用一直抱着吧,它曾见过有人故意引诱他人服食变形蘑菇,最后被对方狂扇耳光,也照样解除了变形效果。但它不敢给出如此建议。最终,翼狮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满腹疑虑地离开了大厅。
“好像还是没好。”林奇触到他的睡袍系带上的秘银搭扣,冰凉冷硬的触感使她激灵一瞬,稍稍冷静了些,她迟疑道,“是不是接触时间不够久,还是接触程度不够……深?”
希斯尔指腹划过林奇脸颊。
她微微阖着眼,眼睫剧烈颤抖起来。与此同时,目光也虚虚落在希斯尔唇角。
希斯尔呼吸一滞。
刹那间,他脊椎一麻,大脑一片空白,唇瓣传来火烧火燎的烫意。林奇的视线像是一簇火焰,烧出阵阵带着愉悦的刺痛。
希斯尔紧抿着唇,指间力道控制不住地加大,欲望以燎原之势蔓延——他想靠近,想捕捉,想确认林奇所流露的讯号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这念头折磨着他。
如此卑劣,又如此诱人。
林奇很快便移开目光:“看来得多抱一会儿。”
希斯尔垂眼,将她抱紧。
林奇小口小口嗅着他身上冰冷沉静的味道,企图将这一刻的拥抱,连带气味永远刻进脑海。如果时光停在这一刻该多好,如果这一刻的心情能永不会褪色该多好。蓦然,她心脏一酸,热烫的泪毫无征兆从眼眶滑落。
林奇迅速闭上眼。
思绪缠成一团永远也无法理清的乱麻,不真实感和身临其境的无法挣脱感搅得她想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
不该是这样的。
这样不对。
她该和希斯尔划清界限。哪怕已做好永远留在这里的准备,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停止寻找回家的方法,可她依旧默许了他的靠近,默许了自己的靠近,甚至为此感到心动。
眼泪浸湿了希斯尔衣襟。
林奇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
林奇。
林奇。
你是这样自私、可耻。
你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心怀不轨、满口谎言的骗子。
希斯尔血液唰地一下凉透,心脏不受抑制地刺痛起来。湿咸的透明水色仿佛浸满玻璃碎片,扎破他隐秘的幻想、一厢情愿,扎得他鲜血淋漓。
“别哭。”希斯尔松手,轻声道,“已经变回来了。”
林奇垂下脑袋,掩饰般胡乱抹了把眼泪,又顺手摸摸耳朵。果然已经恢复原状,那股仿若连血管都暴露在外的热度也开始缓慢消退。
希斯尔垂眼:“去睡觉吧。”
在刚刚的某个瞬间,林奇以为自己会迟疑、犹豫,会反复衡量。但事实是,她什么都没想。
她毫不犹豫地又抱住了他。
希斯尔怔住,神色苍白,下意识地抬手将她重新搂住。
“为什么这个表情,”林奇哽咽着说,“别胡思乱想。我哭不是因为变形,更不是因为……讨厌你。”
脸颊传来温凉的触感。
心脏缓缓活了过来。希斯尔拍了拍她的后背,抬手,用指腹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将细细的水痕,连带着刚冒出来的一点湿意都拭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罕见的温柔的哄慰:“是不舒服吗?困了?为什么掉眼泪?”
林奇给不出答案。
眼睫被泪浸湿后黏作一缕缕,心脏也一片濡湿。
她只知道,现在的汹涌的泪意是因为他。她喜欢和他的拥抱、对话,喜欢和他相处的每一刻。他是这样美丽、神秘、口是心非……而她无可救药地被吸引。
“因为我感觉到幸福。”
我感觉到幸福。
我害怕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的感受。
她双眼明澈,望向他的眼神是这样外露,几乎诉说着所有心事。希斯尔的大脑陡然嗡嗡作响起来,耳膜传来的鼓噪锐鸣让他有些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他神色冷静地看着林奇,视线却近乎狂热。
等回过神,希斯尔才发现自己正紧扣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到指节能生生穿透皮肉,嵌进林奇腕骨的程度。
他低声道:“抱歉。”
“没关系,去睡觉吧。”林奇脸很热,“晚安……好吧,应该是早安。”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许久后,希斯尔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他的心脏依旧在狂跳,从未敢想的、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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